“是啊。”宋罗轻松答道。
轰——
这个回答无异于在金含墨脖颈上架了把钢刀,是能让他时刻毙命的绣春刀。
“你且说说,他为何叫你做眼线?”金含墨沉着气儿,没有轻举妄动。
宋罗见金含墨陷入了沉思,他没有多拉扯,而是接着二人多年交情开口。
“郡羊部完颜项一生诞下三子,长子完颜楼,次子完颜滔,幼子完颜兆,但是三子情谊不和,时常为权争斗不休。”
“完颜一族蛮力无双,天赐异禀,不过败也败于蛮力,一年前完颜项打算立少君做继承人。”
“他们不兴庸都这一套嫡长为储,而是以战力功勋来证明自己能够胜任继承人这个身份。”
“起初,三子还能在完颜项眼前装模作样,演着兄弟和睦,但后来完颜楼多次遭受追杀,他劫后心有余悸,于是彻查幕后黑手,这一查便查出来是自己人所为。”
“于是,完颜楼便状告了君父完颜项,而这位曾败于蘅映华手下的败将,后来就打了主意儿。”
“他下令,谁要是能弄垮东阳蘅氏,谁便是继承人少君,这不,三兄弟便各显神通,想方设法的要靠近蘅氏。”
听着讲述的金含墨眉头舒展,又问:“所以你搞邵淑纯是想做做表面功夫,没想到这淑四郎走着霉运,你倒是无心插柳了。”
“大差没差。”宋罗仰头闷一口闷酒道:“金兄,你听我说,这皇上出手,小弟是真没想这档子事儿。”
天色愈来愈晚,阴沉的浓云下雪花落个不停,金含墨望着闭着的窗口陷入深思。
二人喝得醉醺醺,脸颊已经染上赤红,金含墨强撑着一丝理智问道:“你就不怕,完颜楼知道,要你的命么?”
话音一落,一阵哂笑响起。
“金兄…”宋罗打着酒嗝,筷子戳在凉透的鱼骨架上,漫不经心挑着:“就算是…他老子完颜项来了,我也不怕…”
“为何…宋弟…”金含墨托着腮帮子,双眼一睨,好似没放心上一般。
“我…我告诉你…”宋罗倾身凑近金含墨耳边,一阵低语过后,醉意上头的金含墨闻言,顿时清醒了几分,他望过肩上耷拉着脑袋的兄弟,心下一沉,他面无异样,拍了拍宋罗后背。
“温旭抓获……”顿时睁眼
正观年间,第一任北镇抚使滕州温氏温旭……
金含墨随嘴就念了出来,片刻便反应过来了,道:“宋罗你喝傻了吧!”
金含墨心里有数。
“没…没…我宋爷…就…”宋罗酒劲发作,说话开始断续,金含墨重重的拍了拍宋罗肩膀。
“醉鬼——等着嗷…我马上弄你走…”
说罢,便摇摇晃晃的起身,沿着墙壁摸索到门边,轻轻一推,那门就吱呀的开了。
掌柜的见他酒气浓重的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贵人,怎么跑出来了,有什么需要,贵人您尽管吩咐,小…”
“叫几个小二过来。”金含墨脚下一踉跄,险些没站稳,他倒在了门边,与此同时,门儿也敞开了:“把…把他抬走。”
掌柜的鞠躬哈腰,拱手道:“这…贵人,外头冰雪不断,天寒地冻的,小的也不知该送哪儿去…您…”
“总之今夜不能与我同眠。”金含墨冷冰冰的,眼尾撇了撇在场的宋罗,见他不省人事,又压低声音对掌柜说道:“今夜你只见过我一人,若是还见了旁人,我就不饶你。”
说完,金含墨从袖中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往掌柜怀里一扔,转身朝着沐浴的屏风而走。
那掌柜还没来得及疑心趴桌酩酊大醉的是何人,怀里荷包的重量让他又惊又喜,见金主发了话,虽是赤裸裸的威胁,却也不能违逆,他颤着身子连连答应,招过人手就急匆匆架着人离去,顺手带上了门,回到楼下柜台晃着荷包分量。
房屋内的金含墨带着酒气,满是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晃着身子重新提笔,这次他要把消息传到自个儿管家手里。
从宋罗方才的低语中,他嗅出了危险的感觉,御前皇帝虽放了他,但柳淬尾没有,且还是锦衣卫十二所的北镇抚,他歪歪扭扭的写着字儿,不知名的鸟儿又来了,不同的是,这次鸟儿是两只,一只飞往庄子然的住所,另一只则是飞往庸都自己修建的宅子里。
金含墨浑身燥热,在窗前站着,冰凉的寒风拂过美人痣,惬意又舒爽的他,不禁心下暗道——太奢靡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