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思汶果然如约在清明前一天晚上回来了。
她没有让刘叔接她,自己在晚上悄悄回来的,吴妈听到动静出来看到都惊了一跳,想起孟声的交代,询问了魏思汶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她帮忙之后就第一时间给孟声发了消息。
孟声在画室里看到消息时猛地站起来,东西都没收起来就冲下楼去。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魏思汶已经回房间了。
孟声走上去敲了敲她的门,没有人回应,孟声猜测她可能是在洗澡,于是作罢。
也是了,明天就可以见面,魏思汶都不急着见她,她干嘛这么着急?
她也可以等到明天。
这样想着,孟声回了三楼。
第二天,魏思汶早早地吃完饭,站在门口玄关处边看手机边等她。孟声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擦干净手,穿上外套背上小包,又不紧不慢地走到玄关处换鞋。
孟声刻意换的磨蹭,魏思汶瞥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手机屏幕上,手指翻飞地回消息,没有催她。
两人一起出门,今天是假期,没有麻烦刘叔送她们,两人打车去的。
墓园在城郊,修建的颇具规模,今天是清明节,来的人也很多。
魏思汶在半路上买了一束菊花和一束康乃馨。
魏思汶的养父死得早,和魏玲葬的位置隔得比较远。她们顺路先去看了养父。
魏思汶放了那束菊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墓碑擦了一遍,那张贴在墓碑上的照片被擦干净后露出来一个俊秀的年轻男人,和孟声看起来有几分像,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来孟声的下半张脸的轮廓似乎遗传自他。
孟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和他骨血相连,但是又实在是没什么感情。
也许比起魏思汶,她才应该是伤心的那个人,可是,比起怀念照片上的那个人,她更关心魏思汶的心情。
孟声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纸巾一寸寸拂拭过墓碑,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和掩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
在魏思汶做完一切后,孟声不动声色地抓紧她的手,紧紧握着她微凉的手指,企图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魏思汶。
魏思汶转头看她,迎着她担忧的目光,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都过去很多年了。”
其实失去父亲时她还很小,对父亲的记忆也比较模糊,但失去父亲让她感受到魏玲照顾她很辛苦,高中老师的工作不算轻松,魏思汶早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又渐渐学会了照顾母亲。
小时候每次和魏玲一起站在这里,她都在想,为什么他走得那样早,让魏玲那样辛苦。
祭拜完父亲,魏思汶带着孟声往母亲那边走。
出乎孟声意料的是,魏玲的墓前已经站着其他人了。
那是一个穿着体面,烫着卷发的时髦女人。
魏思汶的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
“蒋姨。”
孟声听见魏思汶开口叫道。
女人转过身来,孟声看见她涂红的嘴唇和掩在精致妆容下隐约悲伤。
成年人是这样的吗?连悲伤都是克制而隐约的。
孟声出神地想,自己以后也会这样吗?
蒋姨整理好表情,朝着魏思汶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孟声,之前那种悲伤又浮现出来。她伸出手来抚摸孟声的脸颊,她的手上做了纯色美甲,孟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开。
“长得真好,你是孟声吧?我听思汶说过。”
孟声点点头。
蒋姨看着她,哀伤的目光如有实质:“我是你妈妈很多年的好朋友。你看看她吧,她……死前还想着你。”
孟声惊讶地睁大眼,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魏思汶。
魏思汶抬手放在她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说:“一会儿和你说。”
蒋姨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打量,叹了口气,说:“虽然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你们这也算难得的缘分,要好好珍惜。”
说完,她拍了拍魏思汶的肩,说:“我已经看过你妈妈了,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魏思汶没有跟她客气,沉稳地应下:“好的,谢谢蒋姨。”
蒋姨走后,孟声才看向了魏玲的墓碑。
这块墓碑已经被人擦拭干净了。孟声又看向上面的照片。
如果说孟声有三分遗传自父亲,那么就有七分遗传自魏玲,特别是眉眼处,和魏玲有九分相似。
魏思汶将手中的白色康乃馨放在蒋姨送的月季旁边。
孟声看着那束月季,开口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孟声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魏思汶说话,就在她反思自己是不是问的太不合时宜的时候,魏思汶说话了。
“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吗?”
孟声愣了下,没怎么思考,直觉反应过来魏思汶说的是她们一起打台球的那个台球酒吧。
孟声说:“记得,怎么了?”
魏思汶说:“她是那家酒吧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