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屿:“看吧,不是我俩哄您吧?分明是他俩在哄您呐!”
他摇头叹气,“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姨瞪他,“那你麻溜出去。”
纪南屿:“……”
云柚忍俊不禁。
她起身绕到薄斯年身后,打开行李箱,拿出几幅不算满意的半成品画稿,交到明姨手上。
画稿主体形象是一套楚剧的戏服,线条清晰勾勒,用色明艳却不张扬。
定睛细看,就会发现戏服是由一幅幅的情景画组合而成,寥寥篇幅,就汇聚出楚剧发展史的场合。
明姨满眼欣慰:“一看就是费了番功夫的。现在喜欢戏曲的年轻人不多了,柚柚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可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在薄斯年鼓励的目光中,云柚娓娓道出自己的思考:“技巧很多,能打动人心的地方很少。把发展史只是简单拼凑在了一起,显得大而空。”
“这画得不是挺好的吗?”
纪南屿侧身凑过去瞧,“时间与空间结合,绘画与戏曲结合,有动有静,有形有神。”
不等云柚答话,明姨先没忍住白他一眼,将人扒拉开,“你说的那些都是表象,柚柚寻求的是立意升华。画有神韵,戏有风骨,唯有二者相融得浑然天成,这幅画作才能与观赏者更好共鸣,和光同尘。”
纪南屿每天只琢磨怎么给病人连筋接骨,哪懂什么画韵戏骨,他连声告饶:“好好好,是我多嘴了,您老继续看。”
明姨又仔细观摩起手中的画稿。
好一会,她才抬头看向云柚,“隔行如隔山,明姨也不能全然指导你作画。但就我多年的戏曲经验而言,最打动人心的,是故事。”
云柚若有所思:“故事……”
“戏服再漂亮,没故事也显苍白。”
明姨说:“你妨试试,把这段发展史换成某个具体的故事,立戏骨,藏画韵。”
云柚上身微倾,专注聆听:“确实。”
“戏曲传统博大精深,一幅图很难完整呈现,避免不了会泛泛而谈,就很难打动人。”
从薄斯年的角度看去,连她余光都是亮晶晶的,“看着像是有了思路。”
云柚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嗯,思路一下子开阔许多。但具体选哪个故事,还要斟酌。不同故事,会赋予画作不同的灵魂。”
说到最后,两弯细眉又不自觉拧紧。
薄斯年:“别急,晚点再去后山走走,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明姨也道:“慢慢来,这种事一时半刻也急不得。”她起身往厨房去,“午饭应该烧好了,都去洗手,咱先吃饭。”
纪南屿积极响应:“哎对对对,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云柚落后一步,拿起沙发旁的手杖递过去,“薄先生,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过……画稿融入了楚剧元素?”
薄斯年执起手杖往前走,似乎想到什么,眼底露出一丝高深晦奥:“文曲星告诉我的。”
“……?”
云柚看看他走远的背影,再低头翻开她那条“信女拜求文曲星”的中二朋友圈。
仔细一瞧,在那张土拨鼠图片的右下角,隐约能看到画架旁的一堆废稿。
占比很小,需得将图片放到最大方能看清。以至于当时拍完图后,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
午餐,主要是山野秋食。
厨房内,用炭火煨烤了竹筒饭。刚摆上桌,隔着青碧竹壁,便漫出一缕清润沁人的香气。
明姨说,每个竹筒内各有风味,全凭各人手气挑选。
薄斯年看身侧,“好像在拆盲盒。”
云柚意外于像他这样的身份,也会关注她们那般孩子气的小爱好。
但不可否认,她刚刚第一反应,也是盲盒。
她指尖点了点竹筒顶部,上面精雕着戏曲人偶,“这盲盒可不一般,外面估计有钱都寻不到。”
薄斯年顺着她葱白的手指看去,定睛细瞧,“衣着制式,跟你那副画的主体有些像。”
云柚又凑近瞧瞧,欣喜:“还真是,都是闺秀扮相。”
“闺秀?”
这话难得戳中了薄斯年的知识盲区。
“我也是之前专门查的。”
云柚声线轻柔,细细为他解释:“??根据扮演年龄、性格、身份的不同,旦角老师们主要分为闺秀、花旦、青衣、老旦、彩旦、武旦六类??。”
薄斯年听得专注,“花旦、青衣平时常听人说起,倒是不知还有闺秀这类细分。”
云柚弯唇,“我最初知道时,想得跟你一样。”
两人随口闲谈着,对话稀疏平常。
但明姨听完后,眼底却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我这多少回了,还是头一遭见他对这些上心。”
“是我才疏学浅,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薄斯年神色坦然,拿起一旁的白帕垫着手,慢条斯理拆开面前餐盘中的竹筒。
云柚被说得脸颊微热,学着他的样子,也低头去拆。
竹筒内的热气氤氲升腾,她一时不备被热气熏到指尖,忙缩回手,握住一旁冰镇过的石榴汁杯贴着指尖降温。
明姨也不急着动筷,等着竹筒稍凉,顺势询问:“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的内情牵扯颇多,云柚一时语塞:“我、我最近忙着毕业……”
“先不办。”
薄斯年出声打断,不疾不徐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婚讯关系到两家公司的股价,得挑个合适的时机,再行发布。”
明姨:“生意上的事是要慎重,可也不能委屈了柚柚。”
“明姨,我不委屈的。”
云柚忙道:“临近毕业,毕设和秋招已经占去大部分精力,也没多余心思去操办婚礼……”
她声音微顿,余光瞥见薄斯年将两人餐盘对调了下。
面前餐盘是已经剥开的竹筒饭。
他继续剥另一筒,动作利落娴熟,自然到没人察觉任何的违和。
明姨仍惦着婚礼的事,缓了缓声:“学业工作要紧,婚礼就暂时往后放放,等不忙的时候再认真举办一场。”
末了不忘叮嘱,到时候要通知她。
云柚只得点头应好。
然后去观察薄斯年的反应,视线却先触及他刚剥开的竹筒饭——野山鸡炖菌菇,有鸡骨头。
想了想,她把自己没动筷的山笋腊肉推过去。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餐盘互换回来。
明姨悄瞧这细微一幕,心里踏实了。
随后不忘念叨身旁的外甥,“婚事要紧,你先把工作放放。”
纪南屿点了点这个双标的老太太,“嘿,您可是真是我亲姨母。”
他半晌没吭声,就是在特意降低存在感,居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有老婆的人很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