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诲哭得发起颤来,她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钟琮定定看着她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睫,笃定道,“你知道。令云对你说他找不准穴位时,你许他将手探进了外裳——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哪里还有心思想他在讲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急切喘息着把脸往枕头里埋,像逃避问题的鸵鸟一样,意图保留几分残存的体面。
“罢了。”钟琮忽然升起些善心,语气转为温和,“殿下不过是嫌恶我,所以不与我说。”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腰间,停在衣带上。
“那我只好亲自去寻了。”
……
书房的窄榻是供一人休憩的,以往钟琮独自居住在这儿,尚且算是合适,现在上头有两个人,拥挤非常,只好一卧一坐,才足够他们一块待着。
钟琮记着她说要他吃耳光的话,左手虎口虚虚卡在她腕间,姜诲觉得他像是防备她忽然暴起伤人,她现在一丁点儿力气都没了,扶着他才能勉强坐正,而不至于彻底瘫软,这举动实在很没必要。
她的眼睛哭累了,也发着烫。
姜诲其实不常哭,也不爱哭,但某些时候,眼泪确确实实能够发泄情绪,配合几句谩骂,效果更佳。
只是姜诲没发泄多久就被他按得小腹酸胀,不敢再骂,哆哆嗦嗦地闭上嘴,默默流泪。
等到终于结束,姜诲虚弱地望了望窗外。
物理意义上的曙光出现了!
结果跟她挤在一起的钟琮忽然伸出胳膊从身后揽住了她,姜诲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睡么?”
他的嗓音带着餍足,微微沙哑,比平时多些活人的感觉,由于本次过程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冷嘲热讽太多,姜诲对他的声音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一听他开口就胃疼,蠕动着往边上缩了缩,差点掉下去,被钟琮捞回了怀里。
“我……”
本来有令云的x药在,刚开始还算是有点舒服,可是!他的技术!实在是!太烂了!
姜诲难受得很,又不想灭自己威风,于是隐忍道:“本宫要回去。”
“殿下就在公主府,回哪里去?”钟琮的语气十分平静,姜诲却更胃疼了,“嗯,此处是我居所,殿下不愿与我同屋共寝,自然想方设法要离开。”
“当初是你不愿和本宫同住,现在反倒怪起本宫。”姜诲试图掰他的手,没掰动,满心怨愤,有苦难言,“你既攀上高枝,何必再跟本宫纠缠不清?你从前心气那样高,现在竟然这么不知廉耻……”
他低声笑了,因姜诲靠在他胸前,随着笑声而震颤得厉害的胸膛在她的感知里格外清晰:“殿下以我爹娘性命做筹码,逼我放弃廉耻,我终于成了殿下想要的模样,殿下又弃我如敝履。是因为容貌不得你心么?还是你本就喜欢轻浮张扬、巧舌如簧?”
姜诲静了许久才道:“本宫幼时不谙世事,在民间被歹人蒙骗,险些遭难,是他引开他们注意,带本宫逃离,救本宫性命。本宫将最喜欢的玉佩给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念着他的恩情,希望往后能够重逢、能够报答,终于好不容易和他相认,待他好,自然是理所应当。”
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倏然一紧,姜诲轻声叹息:“本宫和令云,是早就已经注定的缘分。”
……不知道他一个伶人怎么就偏偏拿到了她送给钟琮的玉佩,还刚巧被冉如云送进公主府,要说有没有缘,确实也算有缘吧,但至于是良缘还是孽缘,那就有待商榷了。
她一本正经装深沉哄骗钟琮,他似乎信了,涩然问道:“你幼时出宫,身边为何没有侍卫?”
“母后看本宫看得紧,宫里规矩冗杂,本宫偷跑出宫散心,哪里会有侍卫。”
他又问:“你还记得是在哪个街市……”
姜诲冷哼一声:“问这么细做什么,难不成想说当初救本宫的是你?令云心思纯澈、天真无邪、善良宽厚,又岂是你可以相比的?”
钟琮闻言,不再追问下去,室内陷入寂静,良久之后,他忽然抬手掐住姜诲的下巴,掰过她的脸,逼她转头看他。
“你将他说得千好万好,想来是真心喜爱他,既然如此,我便把他杀了——”
“你敢动他!”姜诲厉声道,“若他死了,本宫即使与谢氏作对,也要让你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