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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大概是因为清楚故事的走向,知道真相,她面对钟琮时,心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或许是助纣为虐而产生的内疚、心虚,或许是其它,姜诲很难做到像待令云那样用平常心待他。
在她眼里,钟琮和她之间应该是氛围紧绷的,关系恶劣的。
而非如今,挤在一张榻上,衣裳完整、体面疏离地交欢。
姜诲一面想一失足成千古恨,一面难受得连吸几口气,钟琮僵了半晌,几不可察地抖了起来。
她又想,令云还没有抖,你抖什么,心思一转,竟觉得自己有些偏心。
再想呢,就是他反正是要恨她的,她对他坏,是理所当然。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闭着眼别开脸,不想理他,他循着抽泣的源头沉默着吻她的泪,始终不曾出声。
前半夜过得荒诞而潦草,好不容易捱到后半夜,原本舒服的床榻似乎凭空长出了刺,姜诲怎么都睡不安稳,恹恹地缩在被子里,等到翌日皇后安排的宫女服侍沐浴时爬起来,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困倦地打理好一身狼狈,姜诲坐来时乘的马车回,钟琮幽魂一般待在她周围,直至姜诲进了卧房,才消失在她视野之内。
床帷放了一半,进门时看不清其中的景象,姜诲走到近前,毫无防备和穿着亵衣抬起头、目光幽幽的令云对视,蓦地心虚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常。
“让一让,本宫要就寝。”
“殿下,云卿等了你一整夜。”
自从顶了救命恩人的头衔,他就再也不说“小人”了,转而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自称,“云卿”算是正常的,“奴”这种简直听得她头皮发麻,有一回令云还自称了一天“小生”,搞得她数度破功,憋得咬肌都强劲了一点,也算是种别样的磨练了。
姜诲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他便哼哼唧唧地把后背贴上墙壁,给她空出位置。
她默默叹息一声,习以为常地窝了进去。
看出姜诲的确累得不轻,令云难得安静,指尖悬在她额前,轻轻碰了碰眉心,缓缓落下。
他掌心暖融融的,指腹顺着穴位按揉,力道如同落花逐水,温柔绵长。姜诲不自觉放松心神,徐徐垂落了眼睫,掩住含着倦意的眸子。
从他的位置,能窥见她衣襟下一抹清晰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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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诲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的时候神清气爽,抻着胳膊伸懒腰,只听“啪”的一声,扭头一看,令云脸上多出了格外醒目的印子。
他一副怔愣的模样,呆呆傻傻的,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姜诲忍俊不禁,勉强压着嘴角道:“我不是有意的。”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令云的眼眶倏然泛起红,这回换她愣住,手足无措地坐了起来,试图安慰:“很疼吗?我命人请御医来替你开一帖药……”
“是呀,好疼,云卿心如刀绞,悲痛欲绝。”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黏糊了,带着些许不悦,语调几分轻颤,“殿下腻了这张脸,若是想毁掉,再寻旁人,不必亲自动手,只消同云卿说一句,云卿自己便能划烂了它。”
“这说的是什么话?”姜诲一边回味这莫名有点清爽的嗓音,一边怜爱地碰了碰他的面皮,“这么好看,又有谁会看腻?我哪里舍得让你划脸?”
“既然如此。”令云话锋一转,眼神忽然犀利起来,“殿下并不是腻了云卿,何故对云卿百般推拒,反倒去宠幸旁人?”
姜诲立刻哽住,苍白地反驳:“胡说什么!”
“手腕有指印,嘴唇裂了口子,腰被那贱人掐青了,臀尖一片红,腿根也破了皮。”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
他义愤填膺:“他如此粗鲁,哪里能胜过云卿?难道是那物么?殿下不曾见过云卿的,殿下见一见,再不会对他有什么留恋……”
令云说着就解起了腰带,姜诲大惊失色,连忙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
令云悲切道:“殿下尚且不知云卿有何等伟物,为何不愿一观!”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许脱!”
她不要长针眼——
“哦,那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恢复寻常,笑吟吟道,“云卿想长长久久住在殿下房中,侍奉殿下。”
姜诲很疑惑:“你现在难道不在吗?”
“那是不同的。”令云十分认真,“云卿如今凭着满腔热情待在这儿,殿下若厌云卿,随时都能赶云卿走,但假使殿下允许云卿以后都待在这儿,殿下要赶云卿时,见云卿无处可去,或许会心生怜悯……”
什么满腔热情!为什么把死皮赖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