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但姜诲在摆弄他头发,他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所以只当不知。
不巧的是马车忽然急停,姜诲原本弓着身子站在车厢,此时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好在被人扶着腰肢,勉强稳住了身形,但是坐到了……
她尴尬地把屁股从钟琮大腿上挪起来。
“殿下,有人拦车。”
“贵人……贵人……我孩儿快要病死……药价一日高过一日,求您帮一帮我……”
姜诲掀起车帘,一名妇人抱着幼童,正跪地哭喊,随行侍卫阻止了她靠近,却没法儿不让她磕头,这边的动静便引了许多路人注意。
她露出嫌恶的神色:“还不拖走,耽误了时辰,她担待得起么?”
维持完人设,姜诲又冲离得最近的侍卫招招手,借着大袖的遮掩往他手里塞了锭金子,示意他交给那妇人,然后缩回马车里,听着外边隐约传来的指指点点,深藏功与名。
姜诲的良知可以让她对苦命的普通人施以援手,至于自己的名声臭不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室被推翻是迟早的事,推波助澜实乃正道。
对上钟琮带着凉意的眼神,姜诲恢复了高贵的天龙人姿态。
意料之内,意料之内。
一路无话。
他不愿意搭理她,她也不怎么在意,以游客的心态不着痕迹地瞟来瞟去,大感新鲜,直到走进御花园,看到主座上皇后那张脸,才顿住步子。
“……你连带着复制了我妈妈的数据?”
系统疑惑道:【小姜,你怎么不高兴了?我看你记忆里和她关系很好,所以你母亲的角色套用了她的形象。】
姜诲舒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国母的贵气雍容在熟悉的面孔上出现,违和到了极点,她望见姜诲,露出更加违和的端庄而和蔼的笑容:“诲儿,来母后这儿。”
姜诲神色不好,演技也掉了一档,皇后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谁害你难过了?告诉母后,母后这就命人将他拖去乱棍打死。”
系统心虚道:【不是我。】
姜诲听得快心梗了,颤巍巍否认:“没有人害儿臣难过,儿臣只是太想念母后了。”
狗友冉如云察言观色半天,终于发现能插上嘴的地方:“臣女听闻驸马近日常常傍晚时分才离开官署,可惜臣女的兄长不在礼部任职,倒不清楚礼部忙是不忙呢。”
皇后冷笑一声:“区区员外郎,也敢拿乔,既忙到如此地步,不如索性赋闲,看他几时归家!”
冉如云打蛇随棍上:“前些日子,臣女与殿下宴乐时见过一回驸马,从头至尾,他竟不曾和殿下说过一个字,殿下险些跌倒,他也不闻不问。”
皇后大为震怒,远远瞪了一眼独自坐在角落的钟琮,怜爱地抱住姜诲:“诲儿,母后早告诉过你,若是一时兴起,玩一玩就罢了,何必非得与他成亲,那些个寒门学子自恃清高,你待他好,他反而得寸进尺!唉……本宫的乖女儿,怎么瘦成这副模样?”
冉如云继续拱火:“臣女有一计……”
姜诲的偏头痛都要发作了!
她打断了冉如云的馊主意,虚弱道:“母后、母后,不是这么回事,驸马为人正直……”
皇后很不乐意听钟琮的好话,当即吩咐宫女扶姜诲去偏殿休息,随后与冉如云低声交谈,那幅反派交头接耳的样子看得姜诲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不知道她们要怎么折腾钟琮,但事已至此,多担待吧男主。
目送姜诲的背影消失,皇后清了清嗓子:“诸位可知,今日席间是哪一种牡丹?”
簇簇莹润饱满的白花安置在园中,宴席虽有赏花之名,玩乐交际的意味更重,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往之人的视线,多半不会在花上停留太久。
不等旁人答话,她径直看向了钟琮:“驸马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那便请驸马,告知本宫答案。”
周遭众人神色各异,大都听出了皇后语气不善,这“请”字,用得实在不阴不阳。
“周师厚所著《牡丹记》有云,花头大于玉千叶,杪莹白,近萼微红,开头可盈尺。每至盛开,枝多低,亦谓之软条花云。”钟琮不卑不亢起身,道,“这白牡丹,应是‘玉蒸饼’。”
皇后微微一笑:“驸马饱读诗书,能引经据典,却认不出这是玉楼春么?”
《牡丹记》中又记,玉楼春类玉蒸饼而高,花瓣堆叠如玲珑塔,他们心知肚明,这并非玉楼春,但皇后有意为难钟琮,两相权衡,自然纷纷指鹿为马。
“确是玉楼春。”
“驸马虽有状元之才,却是那般出身,大抵从未见过牡丹,所以认不得吧。”
“既然分辨不清,是否应当认错?哈哈……娘娘大度,驸马不如自罚三杯,权当告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