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归来的周一，校园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又少了一个，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所有人高考的逼近。
许长欢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压轴题已经被她解出了两种解法，但她却迟迟没有动笔写下第三种。她的思绪有些飘忽，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周末在宏村时，洛人间在篝火旁被火光映红的侧脸，还有那句在湖边轻声说出的“我也喜欢你”。
那种心动的感觉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长欢。”
前桌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打断了她的思绪。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一个性格大大咧咧、平时和许长欢交集并不算多的男生。
“嗯？”许长欢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茫然。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桌肚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许长欢的桌角：“那个……这是我妈让我带的，说是补钙。我不爱喝甜的，这瓶是原味的，给你吧。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多补补。”
许长欢愣了一下，看着那瓶牛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不……”
“哎呀拿着吧！”男生不由分说地把牛奶往她手里一塞，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就当是感谢你上次帮我讲题。许大神，你可别嫌弃啊。”
说完，还没等许长欢反应过来，他就转回身去，假装认真地看起了英语单词书，只是耳根处那一抹可疑的红色出卖了他的紧张。
许长欢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阵阵暖意。她并不是第一次收到同学的好意，但这样直白且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心，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无措。她正准备把牛奶放进桌肚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处，洛人间正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
洛人间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许长欢桌上的牛奶和前桌男生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讲台。
许长欢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她太了解洛人间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的女孩，刚才那个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危机感。
课间操结束后，许长欢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洛人间最爱喝的荔枝味汽水，想找个机会给她。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洛人间的座位旁，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许长欢，这次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你填了吗？”
“长欢，这道数学题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我想了半天都没思路。”
“许长欢，周末的研学报告你写完了吗？老师说要选几篇优秀的在班会上读呢。”
作为年级第一的学霸，许长欢身边永远不缺问题。她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上课铃响，人群才渐渐散去。等她终于腾出手来，那瓶荔枝汽水已经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温热了。
她拿着汽水走到洛人间座位旁，却发现洛人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马尾辫垂在脑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洛人间？”许长欢轻声唤道，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洛人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是许长欢，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重新趴回桌子上：“困，不想动。”
“给你买了汽水。”许长欢把汽水放在她手边。
“不想喝。”洛人间闷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别扭。
许长欢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洛人间对她表现出这种明显的冷淡。她敏锐地察觉到，洛人间的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许长欢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洛人间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就是累。”
许长欢看着她，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知道洛人间在介意什么，介意那瓶牛奶，介意前桌男生的示好。可是，她该怎么解释呢？解释那只是同学间普通的互助？解释她对那个男生没有任何想法？
可是，越解释，似乎越显得欲盖弥彰。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许长欢本来想去找洛人间，却发现洛人间被几个女生拉着去了操场另一边的看台。
“许长欢！这边！”
前桌那个男生又在喊她。他手里抱着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我们要打半场，三对三，缺一个人，你来吧？你投篮那么准，肯定能带飞我们！”
许长欢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的方向。洛人间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似乎在和旁边的女生聊天，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许长欢，来嘛！别扫兴啊！”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起哄。
许长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同学难堪，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她接过篮球，运了两下，手感有些生疏。
“好球！许大神加油！”
男生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许长欢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站在三分线外，瞄准篮筐，手腕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刷”的一声，空心入网。
“哇！太帅了！”
场边响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
许长欢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看台。
洛人间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水瓶被捏得有些变形。她深深地看了许长欢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受伤，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操场。
许长欢的心猛地一沉。
她顾不上还在进行的球赛，把篮球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看台跑去。
“许长欢？你去哪儿？”身后的男生们一脸错愕。
许长欢没有回头，她的脑海里只有洛人间刚才那个受伤的眼神。她穿过喧闹的操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追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种满了各种花草，此刻正是蔷薇盛开的季节，满墙的蔷薇花开得热烈而奔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洛人间就站在一株蔷薇花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洛人间！”许长欢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洛人间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
“你听我解释……”许长欢的声音有些急促，“那个男生……”
“我不想听。”洛人间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许长欢，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年级第一，是大家的偶像，有人喜欢你，有人对你好，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有什么资格管你呢？”
“不是这样的！”许长欢急了，她用力把洛人间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洛人间，你看着我！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那瓶牛奶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那个球赛我也是……”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洛人间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长欢，你知道我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那些？”
许长欢愣住了。
这是洛人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虽然是在争吵中，虽然带着委屈和愤怒，但这两个字依然像是一道惊雷，在许长欢的耳边炸响。
“我……”许长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