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许蔓轻轻点头。
秦然说:“这句可以放进置顶预案。”
周屿白坐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线的气质本来就不是温柔,是边界。不要怕冷。”
秦然点头:“按这个方向改。小林,你带程予安确认。”
林栀夏说:“好。”
会后,许蔓跟着她走出会议室,小声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哪句?”
“她没有把关心包装成温柔。”
林栀夏低头看本子:“我也觉得这句可以。”
“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谦虚了。”
“我在接住。”
许蔓笑:“对,接住。”
傍晚,林栀夏带着粗剪去慢行书店。
程予安正在柜台后看账本。
林栀夏把电脑放下:“粗剪出来了。”
程予安合上账本:“多长?”
“十二分四十秒。”
“还行。”
还没看就说还行。
林栀夏忍不住笑。
程予安看她:“笑什么?”
“没有。”
“开始吧。”
播放过程中,程予安几乎不说话。
看到拆书开头时,她点了一下头。
看到失恋女孩那段,她说:“这段要再确认她。”
“我会。”
看到高中生那三行字时,她停了一下。
“这张纸不要拍得太久。”
“为什么?”
“像在展示我很会解决问题。”程予安说,“其实那只是很普通的安排。”
林栀夏立刻点头:“我压短。”
看到片尾碎纸机那段时,程予安一直看到黑场。
黑场后,她没有立刻说话。
林栀夏问:“片尾可以吗?”
程予安看着电脑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那句‘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被看见一下,不是为了被保存’可以用吗?”
程予安沉默了几秒。
“可以。”
林栀夏松了一口气。
程予安又说:“但别剪到最前面。”
“为什么?”
“放前面像我在讲道理。”程予安说,“放后面还行。”
林栀夏笑:“我们也是这样判断的。”
“你们?”
“我和周屿白。”
程予安看了她一眼:“那把伞判断不错。”
林栀夏耳朵一热:“你们不要再这么叫他了。”
“不是你先说的吗?”
“不是我。”
“一定是许蔓。”程予安很快得出结论。
林栀夏无奈:“她真的声音很大。”
程予安低头整理账本:“你那张边界卡还在吗?”
林栀夏一愣:“在。”
“放哪里?”
“本子里。”
“没丢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问一张卡。
又好像不是。
林栀夏轻轻笑了一下:“没丢。”
程予安把电脑推回来。
“片子可以继续改。标题也可以。”
“文案呢?”
“一本书不是处方。”程予安说,“这个最准。”
“好。”
临走前,程予安忽然把一张空白卡片递给她。
林栀夏接过:“这是?”
“备用。”
“给我写?”
“不是。”程予安说,“你不是总有很多话放本子里?有些可以写卡上。卡比本子短,逼你少写点。”
林栀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是在说我啰嗦?”
“嗯。”
“……”
程予安看她:“不收?”
“收。”林栀夏把卡片放进本子,“谢谢。”
“别谢太重。一张空卡而已。”
林栀夏点头:“好。”
走出书店时,旧剧场门口有人在拍夜景。
林栀夏抱着电脑,忽然觉得程予安这条线也快要定住了。
不是大开大合的定住。
是像一张卡片,夹进合适的书页里。
不突出。
但位置对了。
晚上回到公司,周屿白还在。
林栀夏把程予安的反馈告诉他。
“她说片尾可以,标题可以,文案也可以。但高中生那张纸不能停太久。”
周屿白点头:“她判断对。”
“嗯。”林栀夏说,“我也觉得。”
周屿白看她:“现在听见人物改片,你很少不安了。”
林栀夏想了想:“因为他们常常是对的。”
“也因为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剪。”他说,“所以改不是否定。”
林栀夏点头。
“对。”
她坐下来继续改片。
把三行字压短。
把失恋女孩卡片段落再次确认后只保留局部。
把碎纸机声音放轻一点,不让它显得像仪式。
片子最终压到十二分十秒。
导出临时确认版时,已经十点半。
林栀夏保存工程,伸了个懒腰。
周屿白在旁边看文件,见她动作,问:“今天还剪吗?”
“不剪了。”
“这么自觉?”
“程予安给了我一张空卡,说卡比本子短,逼我少写点。”林栀夏说,“我觉得同理,今天也可以少剪点。”
周屿白看她:“她很适合管你。”
“你们都很适合管我。”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林栀夏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自然,低头假装收东西。
周屿白却说:“那你听吗?”
她抬头。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
林栀夏想了想,笑了一下:“看是谁。”
周屿白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今晚听谁的?”
“听程予安的。”林栀夏把电脑装进包,“少写点,少剪点,早点睡。”
“很好。”
两人一起下楼。
夜色已经深了,旧雨之后的城市终于干了一些。地铁口灯光明亮,人群稀疏。
林栀夏今天没有带伞。
天气晴,她也确认过包里没有伞。
走到地铁口前,她忽然停住,从本子里拿出程予安给的那张空白卡片。
“怎么?”周屿白问。
林栀夏看着那张卡片,忽然想试试。
卡片很小。
确实写不了太多。
她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一句:
“今天先不急着证明。”
写完,她递给周屿白看。
“程予安给我的空卡。”她说,“我试着少写一点。”
周屿白接过卡片,看了两秒。
“这句给谁的?”
林栀夏一顿。
她本来想说,给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完全是。
今天先不急着证明。
给那个失恋女孩。
给考试前想买书的高中生。
给她自己。
也给所有还没被命名的关系。
她轻声说:“给今天。”
周屿白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卡片还给她。
“很好。”
林栀夏笑了:“你今天也说了很多次很好。”
“因为今天也确实很好。”
和昨天一样的话。
却仍然让她心里亮了一下。
她把卡片夹回本子里。
地铁口风很轻。
她抬头说:“晚安。”
周屿白看着她:“晚安,林栀夏。”
她笑了笑,转身下楼。
回到出租屋后,林栀夏没有打开电脑。
她把那张空卡片放在桌上。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天先不急着证明。”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新本子的第一页。
旧本里有边界卡。
新本里有这张。
一张提醒她可以从里面开门。
一张提醒她不必急着证明。
都不是片子的素材。
但都留下了。
手机亮起时,她刚准备睡。
周屿白发来:
“到家了吗?”
林栀夏回:
“到了。今天没有剪片,也没有写太多。”
周屿白:
“很好。”
林栀夏笑。
“你今天第五次说很好。”
周屿白:
“那换一句。”
林栀夏心跳轻轻一快。
几秒后,他发来:
“晚安。”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这算什么换一句。
可她偏偏觉得很好。
她回:
“晚安。”
没有称呼。
但这一页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