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夏等顾客走后,才过去。
“数据出来了。”她说,“整体还可以。”
许一禾扫了她一眼:“没爆?”
林栀夏愣了一下,笑了:“没有。”
“那挺好。”
“为什么?”
“爆了更麻烦。”许一禾把便当夹子放回去,“我不想明天一堆人跑来便利店打卡。”
林栀夏想了想,认真说:“这确实是风险。我会提醒运营,不引导具体门店位置。”
许一禾看她:“你现在连这个也管?”
“人物侧风险。”林栀夏说。
许一禾轻轻哼了一声:“听起来很正式。”
“其实就是别给你添麻烦。”
许一禾低头整理货架,过了一会儿说:“今天有两个人问我是不是视频里的人。”
林栀夏心里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
“他们信了吗?”
“一个信了,一个没信。”许一禾说,“没信那个买了瓶水,在店里转了三圈。我让他别挡路。”
林栀夏忍不住笑,又有点担心。
“如果后面还有人来打扰,你告诉我。我们可以调整信息露出。”
“嗯。”
许一禾看向她手里的纸:“评论?”
“筛过的。”林栀夏说,“没有乱七八糟的。”
许一禾接过去,低头看了几条。
看到“以前练过不是遗憾,是身体里留下来的经验”时,她停了一下。
“这个人会说话。”
“嗯。”
她又往下看。
看到“夜班站一夜不是谁都能做到”时,她抬了抬眉:“这个也行。”
林栀夏笑:“我知道你喜欢这条。”
“谁说喜欢了?”
“你说可以留。”
许一禾没反驳。
便利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一禾忽然说:“其实我不怕别人说可惜。”
林栀夏抬头。
“他们爱说就说。”许一禾把纸折好,还给她,“只是我不想你们片子也这么说。”
林栀夏认真点头:“片子不会。”
“嗯。”许一禾说,“我看出来了。”
这句话很轻。
可林栀夏觉得,它比任何数据都让她安心。
离开便利店时,许一禾忽然喊住她。
“林栀夏。”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她名字。
林栀夏回头:“嗯?”
许一禾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拿着扫码枪,表情还是淡淡的。
“下次来别熬一整夜了。”她说,“你黑眼圈比我还像夜班。”
林栀夏笑出了声:“好。”
“还有,”许一禾补了一句,“那片子……还行。”
林栀夏笑着点头:“我记下了。”
又一个“还行”。
她已经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回公司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周屿白还在剪辑室。
他好像总在。
有时林栀夏会觉得,南城这座城市里有两种不睡的人。
一种是许一禾那样,站在便利店里,把夜晚维持到天亮。
另一种是周屿白这样,坐在剪辑室里,把别人的生活一点点剪成可以被看见的样子。
她敲门进去。
周屿白抬头:“许一禾反馈了?”
“她说片子还行。”
“那就是通过了。”
林栀夏笑:“我也这么理解。”
她把今晚的评论反馈和门店打扰风险告诉他。
周屿白听完,说:“具体位置之后全部模糊处理,不要给门店导流。”
“我也是这样想的。”
“发到群里。”
“好。”
林栀夏正准备转身,周屿白忽然问:“你对今天的数据失望吗?”
她停住。
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
周屿白看着她。
“我知道这个版本是对的,也知道不能为了点击把她写成梦想破碎。”林栀夏低声说,“但看到点击一般的时候,还是会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周屿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很正常。”
林栀夏抬头。
“你不需要假装自己完全不在乎数据。”他说,“在乎被看见,不丢人。”
这句话让林栀夏心里微微一动。
周屿白继续说:“只是别让数据替你重写人物。”
剪辑室的灯光很暗。
林栀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给她这一天所有纠结的答案。
可以在乎。
可以失望。
可以希望更多人看见。
但不能为了更多人看见,就把许一禾写成她不愿意成为的样子。
她点头:“我记住。”
周屿白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记住的东西很多。”
林栀夏笑了:“因为以前欠的课太多。”
“也不算欠。”他说,“以前练过一点。”
林栀夏愣住。
这句话明明是许一禾的,突然被周屿白用到她身上,竟然有一种很轻的玩笑感。
她忍不住笑:“周导,你也会讲冷笑话了。”
周屿白面无表情:“出去。”
林栀夏笑着离开剪辑室。
回到出租屋后,她给向日葵换水。
花已经不太行了。
这一次,她没有勉强它继续撑。她把花从瓶子里拿出来,用纸包好,准备第二天扔掉。小雏菊倒还开着,虽然花瓣有些散,但仍然安静地立在杯子里。
她坐在桌前,打开小本子。
写下今天的记录:
“《以前练过》上线测试。
点击一般,完播不错。
有人看懂,也有人说可惜。
我今天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可惜’不是一个中性的词。
它替别人假设了一个更好的人生。
可许一禾不需要我们替她安排一个更高的舞台,来证明她现在的生活低了一等。
她不是遗憾。
她是许一禾。
一个以前练过舞、现在站夜班、错过一班车也知道还有下一班的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又写:
“我也不是遗憾。
不是以前不敢说话,所以现在必须一下子变得很厉害。
我只是以前怕过,现在练过一点。
还会怕。
但可以继续。”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高架桥上还有车经过,声音拖得很长。
林栀夏关掉台灯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屿白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系列阶段复盘。你讲三条人物线。”
林栀夏看着屏幕,心一下子提起来。
三条人物线。
陈建民。
梁秋宁。
许一禾。
她指尖停在回复框上,原本想打“我怕我讲不好”。
打到一半,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后,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手机。
她还是怕。
但她已经不会只把怕拿出来了。
她会准备。
会开口。
会把这段时间看见的人,一个一个认真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