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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有下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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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笑了一下:“我本来想看的。”

“然后呢?”

“然后觉得我自己能答。”

周屿白看着她。

片刻后,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可林栀夏听懂了。

这比“不错”还像夸奖。

下午,林栀夏把新的标题和封面文案发给许一禾。

“暂定标题:《以前练过》

封面文案:她以前练过舞,也站过每一个夜班。

简介会写:许一禾以前练过舞,现在是便利店夜班店员。她不愿把过去叫作梦想,也不愿把现在叫作重生。对她来说,那只是以前练过。”

消息发出去后,许一禾一直没有回。

林栀夏已经学会不催。

她去改片子,把“拒绝标签”那段重新放回对话里。

画面是凌晨公交站。

许一禾说:“如果一定要写我以前学过舞蹈,就写以前练过。”

林栀夏的声音在画外,很轻:“别写梦想?”

许一禾:“别写梦想。别写跌落。也别写重生。”

林栀夏问:“为什么?”

许一禾停了一下,说:

“我只是上个夜班,不是浴火凤凰。”

这样一改,那段不再像金句堆叠。

它变成了许一禾和林栀夏之间真实发生过的一次边界协商。

更松。

也更准。

傍晚时,许一禾终于回复了。

“标题可以。”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

“封面也可以。”

林栀夏刚松一口气,第三条消息来了:

“简介里‘不愿把过去叫作梦想’这句,改成‘不想’。”

林栀夏看着那两个字,立刻明白了。

“不愿”听起来更像抗拒,更重。

“不想”更像许一禾。

她回:“好,改成不想。”

许一禾:“还有,别写‘对她来说’。”

林栀夏:“为什么?”

许一禾:“像你们替我总结。”

林栀夏忍不住笑了。

她回:“好。改成:‘她说,那只是以前练过。’”

许一禾:“可以。”

林栀夏把简介改好:

“许一禾以前练过舞,现在是便利店夜班店员。她不想把过去叫作梦想,也不想把现在叫作重生。她说,那只是以前练过。”

她看着这一版,觉得确实更像许一禾。

不解释太多。

不让别人替她抒情。

晚上,林栀夏带着最新版本去便利店给许一禾看。

便利店还没到最忙的时候。

许一禾坐在窗边,电脑放在她面前。她摘了工牌,但还穿着便利店马甲。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眉眼仍旧很冷,神情却比第一次柔和一点。

视频播放时,她一直没说话。

看到旧训练鞋时,她眨了一下眼。

看到自己说“就叫以前练过”时,她低头喝了口水。

看到最后,公交车开走,她站在站牌旁说“还有下一班”时,许一禾忽然笑了一下。

片子结束。

林栀夏有点紧张:“你觉得可以吗?”

许一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电脑合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你把我拍得挺累的。”她说。

林栀夏一怔,心瞬间提起来:“是不舒服吗?如果你觉得太——”

“不是。”许一禾打断她,“夜班本来就累。”

林栀夏安静下来。

许一禾看向窗外,那里正有一个外卖员推门进来,门铃响了一声。

“这样可以。”她说,“没拍得太漂亮。”

林栀夏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

“那结尾呢?”

“结尾也可以。”许一禾说,“我那天确实没赶上车。”

林栀夏笑了。

许一禾看她:“你笑什么?”

“没有。”林栀夏说,“就是觉得你真的很不喜欢别人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很烦。”许一禾说,“错过车就是错过车。”

“嗯。”

“但放在片子里……”许一禾停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情愿承认,“也还行。”

林栀夏低头笑:“那我记下,‘也还行’。”

许一禾淡淡道:“你们被拍的人是不是都很难夸你?”

林栀夏想起陈建民那句“还行”,梁秋宁那句“像认真改过很多遍的学生作文”。

她笑着说:“好像是。”

许一禾把电脑推回去:“可以用。”

林栀夏认真问:“你确定?”

“确定。”许一禾说,“但是评论我不看。”

“好。”林栀夏点头,“上线后我会整理代表性反馈。如果有需要同步的,我会先问你。”

“嗯。”

“如果有人截取片段乱写标题,我们也会处理。”

许一禾看了她一眼:“你们之前遇到过?”

林栀夏点头:“遇到过。”

“麻烦吗?”

“挺麻烦的。”

“那你还做?”

这个问题许一禾问过一次。

那次是在清晨公交站,她问她,做片子这么麻烦,你还做?

林栀夏这次想了想,回答得比上一次更慢,也更确定。

“因为准确地看见一个人,本来就很麻烦。”她说,“但我觉得值得。”

许一禾看着她。

过了会儿,她说:“你这句有点像满分作文。”

林栀夏:“……”

许一禾拿起工牌,重新别到马甲上:“不过不讨厌。”

林栀夏笑了。

从便利店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林栀夏站在街边,给周屿白发消息:

“许一禾确认通过。她说没拍得太漂亮,可以用。”

周屿白回得很快:

“这算高评价。”

林栀夏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她回:

“我也觉得。”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又发:

“你这条线,和老陈、梁秋宁不一样。”

林栀夏问:

“哪里不一样?”

周屿白回:

“前两条是你学会怎么靠近伤口。许一禾这条,是你学会不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伤口。”

林栀夏站在便利店门口,久久没有动。

门铃在身后响。

许一禾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

“欢迎光临。”

玻璃门关上,声音被隔在里面。

林栀夏低头看着周屿白那句话,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是。

她以前太容易把疼痛当成故事的中心。

陈建民的亡妻,梁秋宁的儿子,许一禾的舞蹈。

那些当然重要。

可一个人不只是由伤口构成。

有时候,真正该拍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人如何带着它继续生活;甚至有些东西根本不该被称为伤口,只是经历、习惯、曾经练过。

她打开小本子,在路灯下写:

“今天许一禾确认通过。

她说,没拍得太漂亮。

我以前总怕自己拍得不够动人。

现在第一次觉得,不够漂亮也可能是一种成功。

因为准确,本来就不一定漂亮。”

写完,她合上本子。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三环边的便利店灯火通明。

林栀夏忽然抬头,看见玻璃窗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背着包,穿着黑鞋,眼下有熬夜后的淡青,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

不漂亮。

但很真实。

她看着那个影子,慢慢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她知道,今晚还有下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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