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秦然点头:“行,给你一版空间。但如果数据不好,下一版可能还是要调。”
林栀夏点头:“我知道。”
秦然走后,她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秦然同意了。
而是因为她刚才没有只说“不想”。
她提出了替代办法。
她开始能在保护人物和完成传播之间,找一个不那么轻易的中间点。
傍晚时,预告第一版剪完。
三十秒。
开头是陈舟撑伞进门,声音被雨声压着。
“爸,你今天腿疼不疼?”
画面切陈建民低头修鞋。
“不疼。”
随后是老街公告、雨棚、两只碗、街坊来往。
字幕出现:
“儿子想接他去新房。”
陈舟的声音响起:“我怕我接不到电话。”
画面切陈建民坐在铺子里,抬头看向街口。
字幕:
“他却舍不得每天开门的老街。”
陈建民说:“去了那边,我就只剩下老了。”
最后,陈舟离开,陈建民低声说:“路上慢点。”
黑场。
标题出现:
《老陈不想搬走的,不只是一间修鞋铺》
林栀夏看完后,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不是完美的。
但至少,它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推出去当靶子。
周屿白过来看时,已经快七点。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说话,又让她放第二遍。
林栀夏坐在旁边,心一点点提起来。
第二遍结束后,周屿白说:“能用。”
她刚想松口气,又听见他说:
“但第十二秒那张公告停太短,观众看不清。延长半秒。陈舟那句‘我怕我接不到电话’前面留一点呼吸,不要切太急。”
林栀夏立刻记下来:“好。”
周屿白继续说:“最后‘路上慢点’保留得好。”
林栀夏抬头。
他很少这样直接指出某个选择好。
“为什么?”她问。
“因为它让观众带着关系离开,而不是带着冲突离开。”周屿白说。
林栀夏低头看着时间线,忽然觉得心里很稳。
带着关系离开。
她把这句话写进了预告备注。
晚上,她带着预告去给陈建民和陈舟确认。
陈舟是视频通话看的。
陈建民坐在修鞋铺门口,戴着老花镜,皱着眉看电脑屏幕。陈舟那边背景像是家里客厅,孩子的玩具堆在沙发旁。
预告播放完,陈建民第一句话是:“我声音怎么这么老?”
陈舟在视频那头笑了一声:“你本来就老。”
“你才老。”陈建民立刻回他。
父子俩又开始拌嘴。
林栀夏坐在旁边,忍不住笑。
她发现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不是拥抱,不是煽情,不是忽然说很多心里话,而是一句接一句的顶嘴里,藏着谁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的关心。
陈舟笑完后,认真看向林栀夏:“这个预告我能接受。”
林栀夏点头:“如果您觉得哪句不合适,可以说。”
“没有。”陈舟停了一下,“至少没把我剪得像坏人。”
陈建民哼了一声:“你本来也不坏,就是烦。”
陈舟说:“你也不坏,就是犟。”
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嫌弃。
林栀夏低头在本子上写:
“他们表达亲近的方式:互相嫌弃。”
陈建民看到她写字,警惕地问:“你又记什么?”
林栀夏合上本子:“没什么。”
陈舟在视频里说:“小林,你记。以后他嘴硬的素材多剪点。”
陈建民立刻瞪他:“你少挑拨。”
林栀夏笑着看他们。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想保护的东西,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不是保护他们永远不被讨论。
也不是把所有尖锐的话都删掉。
而是让观众看见争执之前有担心,争执之后也有关心。
让一个人不要只被一句话定义。
让一段关系不要只被一个冲突概括。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九点多。
林栀夏原本想直接休息,可手机忽然收到梁秋宁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束送给学生的向日葵被放在一张课桌上,旁边压着一张作文纸。纸上用红笔写着一句话:
“继续写,别急着否定自己。”
梁秋宁又发来一条文字:
“赵盈发给我的。她说学生很高兴。”
林栀夏看着照片,笑了很久。
她回:
“真好。”
梁秋宁说:
“花没有低头。”
林栀夏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那枝向日葵。
叶子确实还有点蔫,但花盘仍然朝着窗户。
她拍了一张发过去:
“我的也还在努力。”
梁秋宁回了一个很简单的字:
“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嗯”让林栀夏觉得很安心。
她放下手机,打开小本子。
今天的记录写得很短:
“预告不是正片。
但预告也是一次剪辑判断。
三十秒里,更容易把人剪成标签。
所以每一秒都要小心。
今天我学到:
热度不是答案。
但没有人看见,也不是答案。
我要学会在这两者之间,把人稳稳放住。”
写完后,她关掉台灯。
房间暗下来。
窗外高架桥的车流声仍旧一阵一阵传来。
林栀夏躺在床上,忽然想到第一天来南城时,自己也曾在这种声音里害怕得睡不着。
那时她觉得这座城市太大,自己太轻。
可现在,她好像慢慢变重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已经足够厉害。
而是因为她开始知道,有些选择需要她做。
有些话需要她说。
有些人,需要她在三十秒里也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