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浮现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渣值：96。**

九十六。

比宋恺只低一分。

沈星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姿态，甚至微微一笑——这个笑容是给江予安的，让她觉得自己被倾听、被认真对待。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渣值之眼测量的是一个人在亲密关系中实施欺骗行为的倾向性，99分是上限——那代表着将欺骗内化为本能的极端类型。96分，已经接近那个区间。这不是一个偶尔犯错或者道德底线模糊的人，这是一个将欺骗融入了行为模式的人。

而且，贺明远的外在条件确实出色。投资公司合伙人，三十岁，形象好，谈吐得体——这样的人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猎取目标的成本极低。

"我需要一些时间做初步评估。"沈星辞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你能不能提供一下贺明远的社交媒体账号？微博、朋友圈、抖音，都行。"

"可以的。"江予安迅速答道，"他的微博ID是'远山有光'，抖音好像也是这个名字。不过他微博很少发，朋友圈也设了三天可见。我有时候翻他的朋友圈，看到的都是转发的工作内容，偶尔有一两张出差的照片，配文就两三个字。"

沈星辞记下了账号名。

"另外，你知道他平时住在哪里吗？你们是同居状态？"

"不是同居。他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在东三环，我住公司附近的合租房。他有时候来我这边过夜，但更多时候是他让我去他那边。"

"他那边你去过几次？"

"很多次，但基本上就是客厅和卧室。他书房的门从来不关，但我从来没进去看过——也没什么理由进去。"

"他有没有主动向你介绍过他的朋友或同事？"

江予安想了想："介绍过两三个。都是一次性的，吃饭的时候碰到了顺便介绍，后来再也没见过。"

沈星辞在心里默默标注了一下——社交隔离。一个看似正常的人，却不让伴侣真正进入自己的社交圈，这在出轨调查中是一个高频信号。

"好，我先做初步的信息收集，有进展会联系你。这几天你正常生活，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条消息的事，不要在他面前有任何异样。"

江予安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沈姐，你觉得……他是真的出轨了吗？"

沈星辞想了想，说："那条消息本身有多种可能的解释。也许是你理解的那样，也许存在其他可能性。我会客观调查，有结论再告诉你。"

这是实话。一条微信消息不能证明任何事，但它足以构成一个调查的起点。

江予安点了点头，红着眼睛道了谢，推门走了。风铃叮咚响了两声，又归于安静。

——

门关上之后，沈星辞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动。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贺明远"三个字，以及旁边标注的那组数字——96。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远山有光"。

账号确实存在，头像是一张山景照片，个人简介写着"投资人 | 相信时间的力量"。注册时间是五年前。内容极少——总共只有四十多条微博，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的行业资讯，再往前则是半年前的一张风景照，配文"好天气"。中间隔了大半年没有任何更新，像是一个早就被遗忘的账号，偶尔才被人想起来擦一擦灰。

沈星辞又打开抖音，同样搜了"远山有光"。这次有内容——三十多个作品，全部是投资理财类的短视频，文案专业，配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最新的一个是一周前发布的，内容是关于新能源板块的投资逻辑。粉丝数两万出头，不算多，但每条视频的点赞量稳定在几百到一千之间，评论区的互动也很健康。

一个做投资的人，在抖音上做理财科普——看起来完全正常。

但沈星辞觉得不对。

一个渣值96的人，社交账号干净到几乎没有个人痕迹——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他把自己的生活切割得极其彻底，要么……他在别的地方有另一套身份。

她想了想，又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了贺明远的名字。

搜索结果不算多。第一条是那家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贺明远是合伙人之一，持股比例15%，公司注册地在金融街。第二条是某财经媒体的专访，标题是《90后投资人贺明远：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文章发布于八个月前。沈星辞点进去扫了一眼——内容中规中矩，讲的是投资理念和行业趋势，没有个人生活信息。

第三条是一个活动页面，某商业论坛的嘉宾名单，贺明远的名字排在第四位。

信息很表面，很光鲜，很"正确"。

就像一个人精心搭建的橱窗。

履历光鲜，身份体面，社交痕迹几乎为零，每周四固定"加班"，行李箱上着密码锁，不让伴侣进入自己的社交圈。

这些拼图碎片散落在桌面上，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沈星辞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案子的水，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她重新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贺明远——远山有光——投资公司合伙人——渣值96——每周四加班——密码行李箱——社交隔离——备注"宝宝?"**

然后在这几个词之间画了几条虚线，试图建立联系。

"宝宝?"这条消息是最直接的线索。一个备注名带心形表情的人，跟他讨论海景房——这显然不是工作关系，也不是普通朋友。"陪我去看看"这种措辞，暗示的是一种亲密的、排他性的关系。

而江予安，同样觉得自己和贺明远的关系是亲密的、排他性的。

如果两个女人都这么认为，那答案指向的方向就很明确了。

沈星辞合上笔记本。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需要去查贺明远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社交圈——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能查多少算多少。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在同时维持多段关系，一定会留下痕迹。

没有人能在欺骗中做到滴水不漏。

——

晚上九点，沈星辞给顾行之发了条消息。

**星辞：今天接了个新案子，跟绅士学院没关系，是个普通出轨调查。**

顾行之秒回：**行知：确定跟绅士学院没关系？**

**星辞：目前看没有。客户是个人委托，男朋友是投资公司的，没有跟之前那些线索有交集。有情况我跟你同步。**

**行知：好。注意安全。你那边的事我可以帮忙查一些，需要的话说。**

沈星辞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她没有告诉顾行之那个数字——96。不是故意隐瞒，而是现在下判断还太早。渣值之眼看到的是一个人的行为倾向，不是行为本身。一个渣值80的人未必出轨，一个渣值30的人也未必忠贞。数字只是工具，不是结论。

但96这个数字，确实让她心里压了一块石头。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碎片——"宝宝?"的消息预览、每周四雷打不动的加班、上了密码锁的行李箱、干净到诡异的社交账号、永远进不去的社交圈。

还有江予安说的一句话，一直卡在她心里。

"他总是能把所有事情解释得很合理。"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维护贺明远，更像是在描述一种能力。

一种让人无法产生怀疑的能力。

沈星辞睁开眼，拿过笔记本，翻到今天记录的最后一页，在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贺明远——疑似多线操作。需确认是否存在多个伪装身份。**

写完这行字，她在下面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停顿了两秒，又在问号旁边加了一个。

两个问号。

因为她隐隐觉得，贺明远身上的谜团，也许远不止"出轨"这么简单。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群的消息——林小鹿发了一张搞笑表情包，唐薇回了句"有病"，一切如常。

沈星辞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明天她要去查一个人。一个渣值96的男人。

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很合理"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