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蓁没说话,她心底里是偏向顾夫人的,她不信顾夫人会去找人冒充。
顾无寻脸色冷冷的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做。”
“郡主信么?”
他忽然笑了下,若是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她会像对待顾明昀一样,对待自己么?
“跟我来。”顾无寻站了起来。
“去哪?”
“郡主不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顾无寻看了她两眼,便转身出了屋子,往前走。
陶玉蓁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
他带着她进了地下暗室,漆黑狭窄的路上只有零星的烛火照明,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陶玉蓁停下脚步,她来了国公府这么多次,竟不知府中还有这样的地方,她心中害怕,不自觉的握紧衣袖。
“怕了?”顾无寻也停了下来,手中拎着的烛火摇曳,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人身上。
陶玉蓁眼皮子又跳了两下,但她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怕了,声音响亮,仿佛在给自己壮胆,“谁怕了。”
顾无寻低低的笑了声,晦暗的目光落在她的面容,忽然扬起了灯笼。
陶玉蓁正疑惑着,只见他轻呼一口气,烛火晃动,灭了。
四周模糊,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不过片刻,手心便冒了一层薄汗。
“郡主既不怕,便也无需这烛火了。”顾无寻的声音在暗色中响起。
“本郡主当然不怕!”陶玉蓁命令他,“本郡主看不到路了,点上烛火!”
顾无寻笑了下,火折子亮起的一瞬,他看向陶玉蓁,“郡主真厉害,这都不怕。”
“……”陶玉蓁。
“我还挺害怕的,郡主会保护我么?”顾无寻边点亮烛火边问她。
刚被他故意捉弄,陶玉蓁正气着,一把夺过那盏灯笼,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她走了四五步,不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顾无寻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催促他,“磨蹭什么呢。”
这地方阴森森的,她一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的手指很软,指尖的温度比他要暖一些。
顾无寻三两步走过去,“我伤心啊。”
“郡主的话,可真是令人伤心。”
“……”陶玉蓁。
两人在一间牢房前停住,顾无寻看了看她,“他就是承认与许姑娘私会之人,你想知道什么,问他吧。”
那人蓬头垢面,正背对着他们,他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一动不动。
不知是不是这地下暗室太过阴冷,陶玉蓁格外压抑,指尖轻轻颤了下。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丝毫动静,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顾无寻盯着那人的身影,眼神微变,打开牢门进去,竟发现那人已经死了。
陶玉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心跳骤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惊恐的看着那倒在地上的身影,手脚寒凉,犹如坠入冰窖。
“别看了。”顾无寻挡住她的视线,声音低沉,夹杂着后悔。
直到出了暗室,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那些阴森寒意。
陶玉蓁缓了许久,再抬眸时,眼神平静了许多,“他为什么会死?”
顾无寻沉默,或许是顾夫人灭口了,但他现在并没有证据,不会说什么。
“你为什么,认定跟夫人有关?”陶玉蓁又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不信夫人是这样的人。
顾无寻定定看她片刻,道:“我亲耳听到,顾夫人身边的嬷嬷,吩咐吴刚,让他想方设法的激怒我,让国公爷厌弃。”
陶玉蓁很快联想到一些事情,那日撞见他差点杀了的那个小厮,现在想来,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他刚动手,国公爷便来了。
后来府上有了二公子残暴易怒的恶名,是国公爷严令禁止,这才没让这件事传出府外,污了他在外的名声。
这一切,竟是夫人安排的吗?
“你既听到了,为何还要那样做?”陶玉蓁不解,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面跳?
顾无寻眼睛低垂着,没什么情绪的说:“我想看看,这位口口声声称是我父亲的国公爷,会不会相信我。”
陶玉蓁后来听说,他被国公爷罚跪祠堂,反省自己。
他一直低垂着眼睛,脸色冷淡的近乎没有情绪,可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的难过,被极力压抑的难过。
“你信我所言么?”顾无寻望着她,眼中浮现出些许希冀,她会信自己,还是会和那些人一样?
陶玉蓁没有回答,她依旧相信夫人的为人,相信这么多年来真心待她的夫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根偏向一方的天秤已经动摇了。
良久的沉默,顾无寻知道了她的答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她和那些人一样,不信他。
她和那些人一样。
他埋头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身后看去,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与他越来越远。
她也不信他。
也是,他与她又没有十几年的情分,自然比不过她与顾夫人。
若是他从小生活在这座府邸,她会信他吗?
若是他成了国公府世子,她会多看自己两眼吗?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所有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泄了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层细密的薄汗,连与她相处都会紧张,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将他淹没。
他转身往前走,那条幽静狭窄的小道,才是通往他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