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玩手机,”商霁樾直勾勾盯着她走过来的步伐,心中甚至无意识的打着节拍,“脑子就是这样玩傻掉的,本来就不聪明。”
这次换夏秋天皱着眉,捏着乱糟糟的线头,将所有混乱全都摊开,“你人不聪明,但很上进。”
商霁樾:“…?”
笑容不在夏秋天脸上,更不在商霁樾这里,自然就转移到了夏芸的脸上。
她感慨自己女儿这毒嘴,总是冷不丁来一下,笑得人几乎岔气。
商霁樾脸上本就绷不住,这下被她反将一军,有种想发火又不知从何发起的愤懑,夏芸又站在这里,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绷着一张脸,转移目光到了孟槿棠身上。
夏秋天松了口气,背过身去不在意他们,重新掰扯着自己的手机。身边的强哥闷闷的笑了,她望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等他们围着商霁樾寒暄完了之后,她也如释重负,只要什么都和她没关系,也没人注意到她,她就很开心了。身边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与面前的闲适的几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脑海中蓦然就想到一幅画的构图,当即用手机备忘录来简单的记录着,盘算着回家之后再把她画出来,正好借着还没和朋友聚的由头,从家里搬出去和葡萄一起住。
夏秋天拿着手机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孟槿棠接了个电话,还被夏芸挽着主动出去,撂下一句,“我和棠棠去接一下她哥哥,你爸爸也快到了。”
说完就一溜风的走了,独留下原地消化的夏秋天。
她转身打量了眼路兰心和商霁樾,也准备转身就走,去哪里吃饭她也知道,离这里也很近,先去等他们的话也行。
这么打算着,她抬脚就要走,身后对她从来没半个字的哥哥又陡然开口了,“夏秋天。”
男人带着凉意的嗓音传来的时候,莫名让她心口一颤。
为什么偏偏挑这种时候叫住她?
她深深输出一口气,与之四目相对,“…哥哥。”
视线中的妹妹睁着一双大眼睛,分明已经过完了读书的年纪,却依旧显得稚嫩,黑曜石般的瞳仁,什么情绪都藏不住,就好比此刻,她瘪着一张嘴,一只手握住另只手的手腕,很明显的戒备。
商霁樾意识到自己唐突了,目光挪到了路兰心身上,“你不跟着一起去?”
路兰心刚准备坐下看好戏的姿态瞬间被瓦解,她僵硬在原地,承受着这么多的目光心态有点不好,实在是太难堪了。
她旋即站起身,“青青去不去?”
“我…”
“她不去。”
“……”
路兰心暗暗咬牙,点了下头步伐凌乱的离开了。
一时之间整个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也抬脚往外走,样子就是要给两人挪出空间。
夏秋天大脑一片空白,她宁愿和路兰心走,都不愿意和这个哥哥单独相处。从她秘密败露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心底里畏惧商霁樾。
她甚至恐惧到背后渗出丝丝薄汗,那天她也是这样的。
回到家里,她看见哥哥在自己的画室,逆着光背对着她,顿时心生喜悦。
哥哥是全天下最最温柔的人。
夏秋天想。
“哥哥,我…”
“回来了。”
不等她将话说完,商霁樾率先开口,眼皮冷冷的掀起,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嗯,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藏不住对他的喜欢,忍不住靠近他,也许少女时期暗恋就是这样的吧,默默地仰望沐浴在阳光中的他,连他语气中的异样都权当做是一种别样的亲近。
随着商霁樾转身的动作,他的手也抬起来,露出来的,还有他手中紧紧握住的粉红色厚书本。
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夏秋天仿若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变得六神无主,粗喘着气,脸上血色全无,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活像只被吓唬住的猫咪,竖起了全身的刺,双手都不受控制的贴在身体两侧,话都说不出口。
“你还记得我是你哥哥吗?!”
商霁樾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从没见过哥哥这样动怒,整个人都随着吼声瑟缩了一下,双眸紧闭不愿面对现实。
“看着我!说话!!”
商霁樾又一次开口,这一次他甚至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夏秋天身前,有力滚烫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她的胳膊,迫使她不得不看向他。
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心的距离却仿若隔着一个世纪。
他看见小姑娘抬头的瞬间,一双黑瞳便毫无色彩的充满水汽,和受了惊的困兽毫无差别。
有那么一秒钟,商霁樾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太过于凶狠。
可那只是刹那间的情绪,很快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恶心与憎恶,他再一次吼出声,情绪更甚,“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吗?你对哥哥抱有这种龌龊的思想?!”
夏秋天仍清晰的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张嘴说话,傻傻待在原地颤抖;她恨自己喜欢不该喜欢的人,连辩驳的机会也没有。
羞耻与心痛混杂着。
耳鸣与大脑的昏涨包裹着她的整个世界,耳边的声音却如同利刃,随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滚落,扎在她的身上。
——“夏秋天,摆正你的位置,不要越界。滚出我的世界。”
曾经一笔一划的欢喜,变成现在凌迟处死自己的刀刃。
偏偏她自己龌龊、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