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太低。”
瞬间一道无形的利刃扎穿樊林的心脏。啊,好疼。
裴瑾没有解释真正的想法,而是客气道:“那我走了。”
“好。”樊林苦笑。他端详了裴瑾几秒,面前的少年明明还是一个孩子,理应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况且在裴瑾来之前,他们就调查过他,档案里只显示他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可是刚才的那些话,明显是只有实际经历过才能说出。那些句子的力度和用词的锋利,更像是从旧伤疤上刮下来的真实,而不是随意编造的话语。
搞不懂,算了。樊林把疑惑压进心里,目送他离开。
等裴瑾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病房楼外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泛着潮湿的橘黄,漆黑的天空偶尔闪烁着几颗星星。微凉的风穿梭在城市街道中,夹杂着一点汽油味和青草湿意,偶有道路上连声的喇叭和行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又被夜色一口吞没。
裴瑾下了车,抬头遥遥地看向一处明亮的窗户。
那是他和江染的病房。
江、染。裴瑾在心里念这个名字,奇异的,他愤怒的心脏竟慢慢地安静下来。裴瑾上了电梯,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着向上攀升,“叮”的一声,门开。
他进了病房。
“你回来了。”背对着门口的江染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门口。他的手里正横放着一个手机,屏幕上角色倒地,游戏里传来刺耳的“KO”声效,红色的大字在屏幕中闪烁。
“他妈的正在关键时刻,江染你居然停在原地,想死直说。”
江染不想听骂人的话,任性地挂了电话,徒留电话端的池小一口吐出老血。
裴瑾没有说话,将外套解下挂在衣架上。衣料摩挲过指尖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淡淡的洗衣液香和病房的消毒水味缠在一起,连同着落在他肩上的疲惫也一点点地卸了下来。
“裴瑾,你怎么了,去一趟警局脸色这么差,不会被欺负了吧。”江染转个身坐起来,拍拍胸脯:“来,告诉爸爸,爸爸帮你解决。”
裴瑾看着他。
“真出事了?别吓我啊。”江染在裴瑾的脸前试探性地挥了挥手。裴瑾的碎发垂在额前,半遮住玻璃似的眼珠,微红的薄唇轻抿,身着宽松的黑色衣服仿佛要将他与无垠的夜色融为一体。
江染恍惚觉得面前的黑发少年像只索命的厉鬼。他停住手,心里竟微微涌出一些害怕的情绪。
“没事。”裴瑾的唇角勾起弧度,仿若假面的微笑,“我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有些感伤而已。”说到“感伤”两个字时,他的目光偏开了一寸。
江染一怔,脑海里瞬间脑补起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灰姑娘形象。他顿时什么也不害怕,反而同病相怜地拍拍裴瑾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要相信明天总会到来。再说,就算明天不行,呃,还有后天,大后天也行。”
“?”
江染猛地来了灵感,拍手说:“对了,既然我大你一岁,我们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裴瑾,你干脆认我当哥吧,以后我来保护你。”
“……”在绑架事件从头到尾保护江染的裴瑾感到了一丝好笑。
“喂,你沉默是什么意思啊。”江染有点恼羞成怒,“况且外面那么多人想认,我还不答应呢。”
“认一个年级倒数第一的哥哥吗?”
江染悻悻道:“那咋了,不要以成绩来衡量人。”
裴瑾用手扶了下额头:“行,不说成绩,我下午给你的练习册写完了吗?”他不讲究那些没有实际作用的称呼,只觉得江染开心就好。
“没有。”江染回答得干脆又心虚。
裴瑾拽了下江染的脸:“离开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不许偷懒。”
“痛!”江染拍掉裴瑾的手,揉了揉自己柔软的脸颊,“你不在我又不会写,这不等着你呢。”
从心底而生的熨帖感几乎要把裴瑾淹没,他软了声:“那我现在回来了,可以写吗?”
“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喜欢写作业……别这么无辜地看着我,好吧,我写,我写还不行吗。”江染咬牙切齿地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啪地摊在桌子上,“老头子能找到这么尽责的你,可真是便宜他了。”
看着暖黄色灯光下写作业的江染,裴瑾用手触碰自己的下眼睑,心想:原来俞安的方法这么有用。
感觉,好像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