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莱的避光环在胸骨下方,不在外部算是失效状态,如果被推到太阳底下,大概会和鬼一样浑身冒火像一串土耳其旋转烤肉。
这当然也是她故意而为之的结果。
艾莱要让所有鬼,尤其是无惨相信,阳光也是她的弱点,那么在这基础上,她便可以利用他的疏忽大意脱离无惨的掌控。
现在这个监管者从黑死牟变了更弱一级的童磨。
真是个好消息。
她对上黑死牟实在是没有太多赢的把握,并且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杀死鬼的方法。
会是砍头吗?还是只能是阳光?
她现在不能对任何鬼出手。
只有抓住逃离机会的那一刻才能够动手,不然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谋划全都会化为灰烬。
到了那个时候,无惨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面对艾莱的也只会有两个下场。
要么背叛后被当场杀死,要么则是被囚禁在无限城中被当做性·奴。
吸血鬼的竖瞳闪过一抹冷意。
无惨真应该怀上她的孩子好证明她赐予的欢愉是多么无上的恩典才是。
比起将自己的血给予他人分享诅咒的其他吸血鬼贵族,艾莱从来没有将自己的血液给过谁,哪怕这是她拥有的权利。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没有将人变成吸血鬼的想法,亦或者说,冲动。
人类只要作为家畜存在就好了,将血液献给高贵的血族,用讨好的姿态换得更好的生活,这不就足够了吗?
无惨大概率也是这么想的吧。艾莱思考道:无惨对人类、对自己,都抱有同样想法。
只是——他的领导能力太差劲了。
公元前的传记中,一则名为舵手寓言的篇章讲述了那么一件轶事:明不知道该如何驱使船的水手抢夺舵盘,忽视能够引领方向的真正舵手,暗指才学浅疏、德不配位之人。
以艾莱看,现在的鬼王根本没有作为引导者的天赋。自身的能力不足,终将有一天会被扯下来,再有更强的存在登上王座。
那个存在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既然在原来的世界无法达成这一举,从这无从查起的异世界穿越,或许是她野心实现的途径。
心中翻滚起的情绪引不起吸血鬼的任何表情,她贞静端庄的面容在烛火下影影绰绰,没了那一双危险感极强的竖瞳,当真有了几分慈悲模样,眉目之间宝相庄严。
童磨啧啧称奇,倒是有些明白了无惨为什么会觉得她能够帮助他的身份伪装了。
如果说万世极乐教供奉的神是无惨,那么艾莱一定是他最疼爱的宠儿,接引教徒的灵魂走向乐园。
“我说,神女啊——”他玩心大发地拉长语调,“天黑了喔,教徒马上就要来了,这样打坐真的好吗?”
在无限城被关了许久的吸血鬼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面对耳边跟她在上个身份中结识的那像是鸟儿一样的夫人也差不了多少的童磨,她也只是平心静气地问:“有热水吗?”
扇子“唰”地一下打开,童磨歪着脑袋道:“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呢。”
他的直觉没有出错,艾莱确实不怎么看得上这一位上弦之二,而如果没意外的话,无惨大抵也不怎么喜欢。
原因?她不知道,那也并不重要。
只要维持现状,保持这样平淡又薄弱的同事关系就好了。
十二鬼月是被无惨彻底掌控的死契奴隶,艾莱可不认为自己是。
每一个奴隶都有一次掀翻统治的机会,要么赢要么死。
她在等赢的那个机会。
面对询问,艾莱眼帘半睁:“你的错觉。”
“啊,我应该还没有向你做自我介绍吧。”对于她的称呼,童磨将帽子扣在胸前行了个绅士礼:“我是童磨,这里是我的教会,万世极乐。”
由鬼统领的宗教寺庙饲养着一大批人类,这倒是有点像吸血鬼会做出来的家畜制度,但没有如此冠冕堂皇。
所谓家畜就是人类,为了随时能够有新鲜血液食用,在世界毁灭之后,吸血鬼接手了13岁以下存活的孩子,创造出的饲养制度。
蒙骗信徒。明明是吃人的恶鬼却还想做光明磊落的君子,这一点连吸血鬼都会嗤之以鼻。
没有等艾莱说些什么,童磨就道:“我知道你,血偶,是那位大人赐予的名字吧,真好听很适合你喔。”
她不给予回应。
“叩叩……”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障子门外响起,而后是被推开底部在敷居凹槽之中缓缓划出的摩擦声:“您醒了吗?教主大人。”
琴叶扬起笑容的脸出现在二鬼面前,她抱着孩子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房间内还多了个人,话在口中停住,立马退后道:“抱歉,我不知道您有贵客。”
“没事的喔,小琴叶。”童磨早在门打开之前将遮掩头颅血液的帽子戴了回去,看着来人温声道:“这是神女,天神的使者。”
琴叶那碧色的绿瞳望向艾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