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前的对话中她就已经判断出这不是人类，另一位眼里刻着字的不知名生物更是引起了吸血鬼的深深恶寒。

原本打算是破坏他们的行动能力好问话，所以第一次出手艾莱便选择了姿态高人一等、看上去是上位者的无惨，但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比起攻击，那愈合能力更让人头疼。

思考之间，艾莱已经被逼退数十米，披风上沾染点点血迹，已经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砍断枳棘飞溅而来的。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控制，只能先离开这片区域再做打算。

今晚的一切都太诡异了，传送、异人生物、断臂再生……

如此局面只剩下一个选择。

逃。

艾莱在眨眼间做决定，她迅速退出战斗范围，双腿蓄力跃上枝头，朝着反方向跑去，身影在两秒之内便全然在视野中消失。

她内心快速思索道：正面对上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身边扬起的风呼啸而过，余光的景象不断变换，跑出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艾莱都没有感受到无惨追上来的气息。

他大概是放弃了——才刚刚升起这个想法的后一秒钟，她便听见了一道不应该在山中出现的怪异琵琶声。

下一刻，无惨凭空出现。

之前所做出的抵抗白费，艾莱的头被砍下，脖子里戳进指甲，肌肉被割开，脊骨断裂，溢出的鲜血几乎染红整片土地。

血液咕噜咕噜地顺着断裂处不断流出染红了无惨的手，见到艾莱错愕的表情，他才露出一抹称得上愉悦的笑容。

她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你是第一个在我的面前逃离的‘人’。”无惨托着她的脑袋，视线从上至下，“虽然没有成功。”

他的语气平淡，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倨傲，一种居高临下、站在食物链顶端不将任何存在放在眼里的狂妄。

艾莱垂下眼帘将逃跑的想法彻底抛在脑后，认命了般说道：“我为之前冒犯的行为道歉。”

在这个谁的拳头硬才能称王的世界，很显然，无惨的拳头不仅硬还快。

无惨对她识相的反应仅仅是微微挑起了眉毛，从头到尾都带着傲慢的姿态，他的语气不急不缓，继续着刚才的问话：“你是谁？”

她全盘托出：“吸血鬼。”

“西方的吸血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正是因此困扰着才不小心冒犯了您。”艾莱的认错态度良好，可以称得上是滑跪的速度，因为她明白只要自己没能让眼前的人称心就会死无全尸。

她连抬起眼直视的动作都没有，血眸盯着托起自己脑袋的手臂道：“仅仅是睁开眼，我便发现来到这里。”

无惨没有再一次发问，似乎是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实性。

鬼的存在本就不被大众知晓，更多是被少部分人口口相传，而反之亦然，或许吸血鬼在西方也是这样的存在，甚至描述的模样都和古老的传说一样，血瞳尖耳，所以他才从来没有听说过，而眼前这一只……

“你的名字。”

艾莱保持恭敬的模样：“我没有名字。”

笑声从头顶传来，这个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她的男人对她的表现很是合意，低头服从的样子似乎是能满足他心中不容他人僭越的优越感。这样的人艾莱见多了，从古至今的上位者永远都是如此，而她也最是了解。

无惨将她的脑袋扔下，命令着后者将身体拼回去。

原本只会染上人类血液的白色制服，现在上面都满是属于吸血鬼的血液。

大量失血让艾莱喉管发痒，对血渴望的欲·望袭来，但此刻她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有苍白的双唇在轻轻颤动。

她半跪在地上，晕开血色的披风笼罩住刚刚愈合好的身躯，低下头，黑色的盘发终于遭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波动而散开，长发倾泄而下。

艾莱感受到一只手碰了自己的下巴，便顺着力道微抬起，一双血色眸子依旧向下看着没有丝毫逾矩。

“张开嘴。”

她毫无反抗之力，一切都顺应着无惨。

吸血鬼的口中最为明显的当然是那一对用来刺破皮肤、吸取血液的尖牙，这一点与鬼也相同，他们都以人类为食。

下一刻，无惨将血液注入皮下。

只有变成鬼才能让他彻底放心，通过血的存在掌握所有部下的行踪、思想乃至生命，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非人的吸血鬼在接收强大的鬼血后，是会死亡，还是会转变成鬼？

一秒钟，两秒钟，数字一直数到六十，空寂的树林中没有响起如预想中生物变成鬼会发出的痛呼声。

她，不会变成鬼。

这简直让以自身血脉为傲的无惨再一次认清了那个事实：他根本不是无所不能的完美体。

无惨垂下手，脂红色眼中的情绪几乎凝固，滔天的怒意从他身周散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杀死眼前的吸血鬼以此泄愤。

但是过了很久，风又再一次将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那道视线依旧只是锁定在白色身影上。

她低头臣服的样子实在有趣，与之前的傲骨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无惨冷笑一声。

随着嘲讽，小调琵琶声凭空响起，透着橙黄色烛光的窗口在地面展开，一股难以抵抗的重力凭空出现将上方的两只鬼都纳入异空间。

艾莱落入无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