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你不必与我作样。”
沈知意嘴角的笑压了下去,渐渐的,像一幅年久失修的画,挂在破屋蛛网中经年累月地不断褪去色泽,化为灰烬。
“江白川!”
沈知意恶狠狠将碗摔在桌上,滚烫的汤水撒了一手,转眼便红了起来,他却感受不到疼似的,直勾勾盯着江白川。
“你别以为我可怜你不与你作脾气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要不是你要死了,我一个月不理你,不,我一年到头理都不理你!”
他拼尽全力说着,眼眶发了红,别过头去,却被人扯着拉入怀中。
他怔了怔,窝在江白川的心口,枯待半晌,口中说出的话如瓮里的钟样沉闷。
“我不可能陪你死的,我这样年纪轻轻,我怎么能与你去死?”
江白川拍拍他的肩背,轻柔地似乎生怕吓跑了什么。
“知意,活着,我为你备好了一切,待到那时,去云游庵,方丈大师会帮你的。去吧,絮果兰因,我都认了,你总该活着。”
他这话来得前言不搭后语,落在沈知意耳中,全成了空谈,他紧紧攥住江白川的衣领,抖动着,将那胸前一片衣襟团得皱皱巴巴,像婴孩初生之时的一团脸蛋,也像老人将死之时那形容枯槁的身躯,丑得难看。
沈知意便不愿抬头,紧紧拱在江白川的胸前,用力拱着,直至那群青色的衣襟浸成了深黑色,夜风在荡漾,厮杀在叫嚣。
原来是有人打开了东侧城门,引狼入室了。
“我没想投降的啊,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想回家!”
解释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淹没。
一刀毙命,无人听他解释。
“杀!架云梯,破宫门者,十人封百户,擒昏君、奸臣者,赏百金,封千户!”
沈知意猛地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睡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人,此时屋内烛火昏黄,他隐隐有些怔愣。
“怎,怎么了?”
江白川快速地为他穿着衣服,边说边道:“城门破了,他们进来了。”
没有废话,听得沈知意心头一震,他用力抓住江白川的胳膊,指甲蜷缩,似乎要陷进皮肉。
怎么,怎么会?
要知道,他与江白川互诉衷肠不过才三日,太快了,为何会这般快!
那开门的人是蠢货嘛!
沈知意顾不得在胡思乱想,跟着江白川去了厂阁,圆圆轻装上阵,背着个小包袱,已然在那里侯着了。
一旁还有那个叫印兴的少年。
江白川飞快进屋,打开了一处暗门,印兴、圆圆率先进去,沈知意留了一会,听江白川与他道别。
江白川这时候却装了木头,只一个劲儿盯着他,不说话,不道别。
直愣愣的模样气得沈知意大叫:“我走了!你死了再来找我!”
他瞪了江白川一眼,顺着密道台阶走下去了。
印兴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引路,圆圆牵着沈知意,说是防止他摔倒,实际怕鬼怕黑,丁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抓紧了沈知意的衣袖。
沈知意心不在焉,走了一路。
这甬道太黑,沉浸在其中就会辨不明时间,只是一味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沈知意忽地顿住脚步,猛道了句:“我要回去。”
“不行。”以往单纯的小圆圆今日却拒绝地干脆,“上京已然出事,娘娘回去必须会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哭了,“大人说娘娘所愿要做太平盛世的富贵闲人,大人说让娘娘去瞧瞧这世道能不能变成太平盛世,大人说娘娘要好生活着。”
可怜的圆圆,她抹着泪水,跌跌撞撞说了一通,却一字一句都是对沈知意说下的催命符。
“大人说,大人说,”沈知意扯出手来,“别再说大人说了,你们走吧,江白川……我总要回去找他……我只陪他一次。”
沈知意转身,不要命地向回跑去,生怕晚了一步,江白川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