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吓了一跳,几乎要立刻蹦起来,但好在僧侣们的念诵声掩盖了他的异常。
可这样的打断不仅没有消磨掉他脑海中的想法,反而让他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就再做一次。
没错。
再做一次了以后,就把那个女人用最酷烈的刑法杀掉。
禅院直哉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直哉,直哉——”
父亲不悦的声音将他从脑海中的幻想中唤醒,禅院直哉打了个寒战,转而低下头,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
“到你为你的叔父上香了。”
“是。”禅院直哉站起身来,从僧侣的手中接过檀香,围着灵柩绕行一圈,而后将檀香插入香座之中,低声祝颂。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禅院紫阳始终安静地跪坐着,微微臻首,流露出一截修长细腻的脖颈。
“直哉,甚一昨天说他病了,起不来身,你几个堂兄弟也各自有任务。扶灵上山的事情,就由你来领头做。”直毘人说。
禅院家的坟地设立在祖宅后的深山之中,为了保证无人打扰灵魂安息,也是为了防备有人偷盗咒术师的尸体,坟地的位置十分隐蔽,而且有重重的结界守护。
直哉还挺高兴于无人争抢他的光辉。
“明白了,想来是甚一堂兄昨天听闻消息悲伤过度,故而病倒了,您放心吧,我一定做好,让叔父早日魂归净土。”
他这番话,几乎就是在直接点出甚一不是病了,而是没有拿到叔父的财产,心中不忿。
在任何时候,禅院直哉都不吝于踩自己家主之位的竞争者一脚的。
再说了,昨天陷害自己的那件事,搞不好其中就有甚一的手笔。
闻言,直毘人果然皱起眉来,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禅院紫阳。
“弟妹,禅院家已经为你挑好了一处住所,就在宅邸西侧的院落中,我命人翻修过了,还算是幽静,正适宜你在家清修。”
禅院紫阳自然是没有什么二话,她细声细气地说:
“只是,紫阳想要在院落中为夫君设立一座神主,以日日祈祷,时时祝颂上香。”
“这是自然,我安排人为你打造一座牌位——”
“家主大人,”这个兔子般孱弱乖顺的女人第一次打断了直毘人的话,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理顺耳发,脸颊微红,“昨晚得到了夫君的梦示,或许夫君的灵魂,留了些许痕迹驻跸在这座牌位上,所以紫阳想将这座灵位请回居室之中。”
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多半是有些神神叨叨,提出这样的请求虽然奇怪,但也还在情理之中。
直毘人没费什么思量,挥手答应了。
像禅院紫阳这样死了个丈夫就哭天抢地的女人,而且丈夫年纪大得做她爹都绰绰有余,一定做不出那个女人那样疯狂的事情。
不知为何,直哉忽然盯着她的背影这样想道。
灵堂的大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所有人无不回头,齐刷刷地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他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这个天气大半人都要裹上外套,他却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全靠挺括的身板和发达的肌肉群支撑,卷起袖口,暴露出肌肉隆起的小臂。
和他堪比世界健美冠军的魁梧身材不同,男人的脸其实相当清秀,甚至有几分美少年的纤细阴柔,只是嘴唇边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为他平添了一丝冷峻气息。
“禅院甚尔!”已经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不,我已经入赘了伏黑家,现在是伏黑甚尔了。”甚尔摆摆手,大踏步地走到灵前,从和尚的手中取过一炷香。
“你怎么现在才来?”直毘人微微皱眉。
“前几天有个重要的赛马比赛,怎么能错过呢。何况,我现在不是来的正是时候嘛,家主大人。”甚尔懒懒散散地说。“养父或者叔父大人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没有火化也没有埋进土里。”
“甚尔,你可来得不是时候,昨天律师才宣布了建人大人的遗嘱,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婶母,甚一和你一个子儿都捞不到。”有个堂兄弟不怀好意地说。
“是么?”甚尔似乎这才注意到安静无害地跪在一旁的女人,挑了下眉毛,弯腰,行了个礼。
禅院紫阳的身材在日本女性中已经算得上高挑,但甚尔俯下身时,高大健壮的身形几乎将她完全遮蔽。
一点暗红的香灰无声地燃到尽头,从檀香的顶端坠落,似乎是为了躲避烫热的灰烬,紫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被甚尔拉住了。
“小心一点,母亲大人。”他笑着说,似乎称呼这么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人做“母亲”,完全不能让他感到羞耻。
在堆叠的宽大织锦袍袖间,略显粗糙的指腹悄无声息地收拢,摩挲过禅院紫阳的小臂,留下微弱如蝴蝶掠过的痒意。
“睡了儿子又睡老子——”嘴唇和她耳垂擦过的瞬间,他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真是辛苦了。”
他松开紫阳的手臂,恢复了原本的音量。
“不,甚尔君,这都是我该做的。”
禅院紫阳盈盈地微笑着,语气温柔又和气,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回应了他的关心。
禅院直哉一直看着甚尔,这个强大、美丽、自己一向投注了最大憧憬的男人。
在甚尔从灵前退回后,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跪坐着的禅院紫阳。
难不成像甚尔这样绝对的强者,也会被皮相迷惑,像自己的堂兄弟们一样、痴迷于这个咒力低微的女人?
“那女人一定会被撕得粉碎吧?”他有些紧张地开玩笑道,“禅院家眼冒绿光的饿狼会踩破禅院紫阳院落的门廊。”
“是么?”甚尔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答非所问,“我对老头子的女人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