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的记忆永远停在了过去。

但是她对女儿的爱意却穿越时光，顺着笔迹蔓延。

乙商翻着笔记，问道，“王小满经常来看她吗？”

“一周差不多来个两三次吧。”张桂芳说，“那孩子还是很孝顺的，但是王秀梅认不出她，每次都嚷嚷着她冒充自己女儿。”

她拉开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类饼干和零食。

“但是王小满还是一直来，这些，都是她给买的。”

乙商拿起饼干包装袋，看了眼上面的日期。生产日期还很新，最远的在三个月前。

“那王小满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来了？”她问。

张桂芳仔细想了想，“差不多两个月前吧，我见了她最后一面。”

乙商：“能说说当时的场景吗？”

“我记得……那天秀梅好像接了个电话，我不知道那头说的什么，反正秀梅突然就坐不住了，她抱着本子不停地写着什么。”

张桂芳缓缓讲述着自己的回忆，“秀梅看起来很伤心。我拉她下楼遛弯她也不去，就自己闷在屋子里。”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只有她女儿在房里，和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后来我问护士，护士说她女儿把她接走照顾了。”张桂芳的语气里带了些落寞。“本来我们说好一起在这过完剩下的日子，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还有点想她呢。”

“你见过王秀梅的孙女吗？”乙商问。

张桂芳摇摇头，“我只见过王小满。”

乙商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留着王秀梅最后的绝笔。

王小满三个字遍布整页。

笔迹重叠在一起，最边缘还有些水渍不规则地洇开。

像一幅终章的水墨画。

乙商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们之前的推理错了。

进入王秀梅身体的，不是王云舒。

而是王小满。

这也意味着，王小满已经死亡。王秀梅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应该就是女儿的死讯。

她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彻底坍塌，求死的心情达到顶峰。

生命也由此进入了倒计时。

现在已知的是，王小满的鬼魂进入王秀梅的体内，将躯体占为己有。

那王云舒占据的尸体，应该就是王小满的。

王小满身死，所以王云舒夺舍之后出现了尸斑。

而王秀梅的灵魂还留在她体内，所以王小满没有尸斑。

可是，一个年过八十的老人，经历灵魂积压之后，还能支撑多久？

一旦王秀梅身死，王小满的鬼魂也会随之湮灭。

结界不破，王小满和王云舒终将不得善终。

401的线索已经查完。

乙商拿走藤编筐，礼貌拜别张桂芳后，先去护士站要了王秀梅的病例。

这次，她用的是警察的身份。

那护士有些惊讶地看了她好几眼，犹豫道，“王秀梅，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乙商否认道，“只是有一起失踪案需要收集些资料。”

护士没再多问，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后，打印出一份病历交给了她。

乙商接过纸张。

那上面写着有关王秀梅的身体状况。

阿尔茨海默病。

左腿间歇性跛行。

心脏病。

王秀梅的身体算不上健康。

灵魂让位的承压，很快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乙商去监控室找到了曹婉若和白萍。

两人以警察身份进入调查，由工作人员帮忙调出李秀梅出院那天的监控。

他们从云端调出两个月前的视频，正在仔细查看。

乙商默默站在身后。

监控画面只能照到4层走廊。

从早上开始，401的房间始终紧闭着，无人进出。

直到上午十点，张桂芳推门出来，走之前还回头说了几句，似是没得到回复，她慢慢推着小车乘电梯离开了这层。

约二十分钟后，401的门再被推开。

这次出现的是，王小满。

她步伐踉跄，左脚明显有些跛，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监控里。

查监控的人手指顿了顿，把进度条拖回最前，又从头放了起来。

仍旧是一样的结果。

王小满从401房凭空出现，然后消失。

“好奇怪……”那人揉了揉眼睛，又把进度条拉到最前。

乙商轻咳了一声。

对上白萍和曹婉若转头疑惑的神情，乙商点了点头。

曹婉若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工作人员说道，“谢谢您的帮助，这段监控对我们很有用。”

“可是……”那人犹豫道，“不知道这监控是不是丢了一段……”

“没事，这些就够了。”

曹婉若把监控拷贝到手机里，转身离开。

乙商正在等她们。

“之前的推理错了。”曹婉若说。

“嗯。占据王秀梅身体的，是王小满。”

白萍疑惑道，“那……王云舒呢？”

“她占的是王小满的尸体。”乙商说，“1701里，有两个活人，两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