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科技工厂的出货区里,叉车往来穿梭,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机器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第一批五千套壳体的最后一批正码在托盘上,裹着防尘膜,像一座座银色小山。谷小飞穿着藏青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对身后的小赵说:“走,按老规矩来,随机抽二十套。”小赵应了声,从背包里摸出个金属制的随机数生成器,按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行,就按这个数找。”谷小飞说着,率先走向堆叠的货物,伸手扯开防尘膜的一角,指尖蹭过冰凉的壳体表面。
两人蹲在地上,一套套检查。谷小飞的动作很利落,拿起壳体先看整体外观,再用指尖顺着防水槽摸一圈,然后从工具袋里抽出卡尺,“咔哒”一声打开,精准卡进槽里,眼睛盯着刻度,报出数字:“三点二,合格。”“三点一,合格。”……前十九套都顺利通过,小赵在本子上记着数,笔在纸上划得飞快。到第二十套时,谷小飞的动作顿了顿。他把壳体平放在地上,卡尺刚卡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他低声说,把卡尺拿出来,重新卡了一次,又换了个位置量。小赵凑过来:“谷哥,怎么了?”谷小飞没抬头,第三次把卡尺卡进去,盯着刻度看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防水槽深度比图纸浅了零点五毫米。”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刘总,“唰”地站起来,凑过来,伸长脖子看卡尺,声音都带了点急:“谷总,零点五毫米,这在公差范围内吧?您是不是看错了?”
谷小飞把卡尺往刘总面前递了递,指尖在刻度上点了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我们的标准是正负零点二。零点五,超出了。”
刘总急得直搓手,声音也高了些:“谷总,您这标准也太严了!行业通用标准都是正负零点五啊!就差这么点,不影响使用的!”
谷小飞把卡尺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扫过刘总,语气坚定:“刘总,签合同的时候我就说过,按我们的标准来。这批壳体不能要,返工。”
刘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谷小飞看着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总,不是我不通融。智慧城市的设备要在户外风吹雨打,防水槽浅零点五毫米,可能半年后就会进水。到时候设备坏了,我们要返工,你们也要担责任,损失更大。”
刘总沉默了,蹲下来,拿起那个有问题的壳体,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防水槽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行。返工。但工期要延一周,我们得重新调整机器参数。”
谷小飞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名片递过去:“一周可以。但下周我必须看到合格的产品。这是我的电话,有问题随时找我。”
回程的车上,小赵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谷小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谷总,您就不怕刘总不干了?毕竟我们这标准确实比别家严不少。”
谷小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声音淡淡的:“他不干,我找别人。但标准不能降。老周说过,做产品,就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位,不能有半点含糊。”
小赵点头,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工整的字:“标准不可降,细节需抠严——谷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