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故意的……”花田鹿后知后觉道。
“哼,故意?”琴酒收起枪,闲着的右手随手插进大衣口袋,“对,故意的。”
“啊——!”
一阵陌生的剧痛从花田鹿脚踝处钻入身体。毫无防备的她一时痛软了腿,双眼紧闭倒在地上,蜷缩着咬紧牙关痛哼不止。
她知道现在自己在地面上折腾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体面,但这样的顾虑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脚腕疼痛一脚踢了出去。
——太疼……了……
“这也叫故意,差异不大。”琴酒颇为享受地看着花田鹿挣扎的样子,嘴上也故意学着她不久前才说过的话语。
“花田老师!”清楚脚环威力的波本蹲下查看花田鹿的情况,确认她没有咬到舌头,起身低声提醒始作俑者,“琴酒,花田老师是朗姆请来的,一句言语不和就动私刑不合适吧?”
“私刑?只是不小心误触了。”琴酒无所谓地掏出脚环的遥控器,与死者的手机一并抛给波本,“把那个叛徒的同伙叫出来,之后找个人过来收拾就可以带她走了。”
波本立即按下控制器的停止键,待花田鹿缓解疼痛不再出声,才打开了死者的手机,拨通了死者交代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佐佐木的同事么?”波本一开口已切换出好听的营业声线,还带着一点自然的不安和急躁,“我们在浦安墓地附近看到他,好像喝醉了。他有个很大的行李箱,我们的车没有办法装下,这个时间叫不到车,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您那边能不能来接一下呢?”
“佐佐木吗?又喝酒了?真是麻烦呀……”开着扬声器的手机传出来电话那边的声音,“我们这就过去,大概一小时,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好,我们会等一小时。”波本结束了通话,把死者的手机又交回琴酒,“浦安墓地离这里大概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吧。”
完全没给地上躺着的两个留下多余的目光,琴酒直接转身离去。跟在后面的伏特加和科恩也迅速赶往下一个行动地点。
这时的花田鹿才从疼痛的余波里解脱出来,擦干眼角被挤出的泪水,揉了揉严重发麻的右腿,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随即,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不用。”
花田鹿回绝了波本的好意,硬是扶着地面单腿蹦蹦跳跳地站了起来,并与波本保持开距离。之后又被疼得呲牙,稍微体面地在不远处找个靠墙的地方席地而坐。
“不好意思,花田老师请在这里等一下,不要乱走,我去打个电话。”波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只剩下通知的意味。
花田鹿僵硬地点点头,听到波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的目光无法抑制地飘向仍然弥漫着血气的尸体。
她本以为上周那个在米花町被毒死的社长就已经很吓人了,却没想到时隔不到一周就会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个不法企业的高层故意夺去生命。尽管这个管理员有错在先,但这并非是必死之事。一枪爆头,甚至没有给死者一点辩解或弥补的机会。
不,现在她也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开枪的那一瞬间了,她也许闭眼了,也许只是听见了枪声,闻到了血味。
花田鹿茫然地看着这个尸体的血液越流越远,流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减慢,感到一些不知所措的麻木。
她不知道这个尸体要怎么处理。琴酒带其他人去追查这个人的同伙了,只剩下她和波本。
要叫人来埋尸么,应该不会报警吧。
“基尔,是我,我们在现金仓库这边。”
被波本的声音打断思绪,花田鹿无意识地抬头看着声音来处。
血色的夕阳透过仓库上方的窗户,将仓库内高低错落的集装箱照得明暗不清。
波本正站在远处一个集装箱的侧边,残破的光线只能照亮他的双腿,上半身则藏在阴影中,让花田鹿看不清表情。
“嗯,出了点小问题,”波本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还带着一些不快,“这边有个麻烦的东西,需要你带清扫人过来打扫一下。”
果然没有报警。
花田鹿在内心默念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以貌取人了,看着波本像是正经模特,便以为“这参差的世界里或许真有一两个道不同的正常人会在这里出现”。
哪个正常人会在明知是谋杀的情况下选择不报警,反而喊人来打扫,就像清理垃圾一样。
不过现在的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手边没有手机的她,没有办法报警改变这个局面,也是一个沉默的帮凶。
很难想象,上周她还去过霞关,对接警察厅的项目,这周便已经学会和新鲜尸体同处一室,静静看着凶手的同伴摇人善后。
她苦笑着看着波本,目光不敢从仅剩的这个活人身上离开。
春季的太阳落得很快,快到甚至能看到明暗交界线在波本腿部慢慢移动。
“那个没人补。”波本压低声说着,忽然侧头看了一眼花田鹿,转身又向更深的昏暗处走去。
花田鹿猜是波本不愿让她听到后面的内容,也只能默默看着波本走远。只是……
……这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