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任齐礼果然招了风,深夜里便高热不起,接连三天没来上朝,周苗将那对耳坠收了起来,换了一对茶叶梗1。
烨帝寿辰在即,祈福楼最终建在了城西,在城西高高筑起,遮蔽天日。
或许是见不到阳光的缘故,周苗院中明明早该开放的紫丁香迟迟不开。
禤域家中找人算来算去没有算到吉日,下聘时间迟迟没有被定下来,禤域与一众翰林院修撰被派到楼中写贺词,与工人同吃同睡,已经许久没有下过楼。
康都又下雨了,下的极大,不知嵘北的情况,但隋熹却因“皇后想念族弟”这个略显荒诞的理由被留在了康都,只是听山关郡新派去的刺史所说,嵘北应当是下雨了。
隋宴现下是延川的家主,定是不可能久留京中的,隋衬怡想将隋熹留在康都,就要给他一个官职,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周苗在这几日的文书中所见,烨帝欲意在舍人院中给隋熹找个差事,不知是何人要倒霉。
武越这几日与陈吴青换职,不在舍人院内,但陈吴青也不常在舍人院,总是下朝后便不见踪影。
又是阴天,好歹不下雨了,周苗伏案写着什么,听见了什么人踢门槛的声音,转头去看便看见是陈吴青。
没一会,一个太监坐着轿子前来,将外省众人纷纷叫往门外,武越也风尘仆仆的赶来。
郑全带来了两个消息。
武至倒霉了,他卖官贪财之事被人弹劾,现下已经闹到宫中官员人尽皆知,中书侍郎这个名头暂时落在了周苗的头上,由周苗暂先代理。
还有,祈福楼的顶层坍了。
远处的天似乎更阴了些。
…
天色太暗了些,任齐礼在坍塌的废墟中指挥着禁军将断裂的木材往下搬,忽的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
任齐礼回头看向身后几寸。
一滴冰凉的雨落在任齐礼脸上,任齐礼忙跑到那声音边上,从受着重压的木板缝隙中果然看见一个空间,其中有三个书生模样的人。
任齐礼忙叫来人,将那木板之上负压的重物搬走,众人又合力欲将那木板挪开。
雨愈下愈大,不知是何人手滑,那木板又滑下,将洞口堵死,洞内洞外众人皆发出惊呼。
“下面是什么人?”工部侍郎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忽的出声将人的目光都引了去。
“回大人的话,是几个文士。”现下工部的侍郎是个单眼皮,长的不算高,但是依傍东厂,到是狗仗人势的到处耀武扬威,因此为人高傲,最重礼数,在场众人中除了任齐礼没有人的官职高于这位,只好先行放下手中的事物行礼。
那人听是几个文士,不由皱眉,又开口问道:“那几个,官职如何啊?”
“不知。”禁军如实作答,便听见身前的人轻声嗤笑一声。
“几个不知官职的文官,救他们作甚?任护军还是快些将折木移除……”
“不将上层屋顶移除,如何将这些折木搬走?”任齐礼打断了那位“高官”的话,“屋顶从中间坍塌,禁军救人与清理现场并不冲突。”
屋顶从中间坍塌,铺了一半的瓦片和折木俯压着下层,不知道当时五楼留有几人,但现下来看,除了工匠应还有翰林院与司天台的人,雨越下越大,不可再僵持,任齐礼高声命人拿来跟硬木,将硬木插入狭小的空隙中向下压。
工部侍郎自觉无趣,转身欲下楼,见郑全抱着手上楼,那怀中还抱着一个卷轴。
“照牛大人的意思来说,若这断木下埋得是咱家,那也是没有必要救了?”郑全仍笑眯眯的,却将牛武看的遍体生寒。
身后“轰隆”一声,工部侍郎连忙跪下道:“不知公公此时前来,可谓何事?”
郑全又笑两声,将手中握的浮尘递给跟在身边的小太监,自己则展开卷轴宣读起来。
…
“臣以为,臣于中书省任职不过短短三年,若代中书侍郎一职,恐无法服众。”陇憩殿空旷的前殿中,周苗只身站在屏风前,拱手与屏风内的烨帝说着。
陇憩宫昏暗,宫人点了灯便出门去,偌前殿中又只剩周苗一人。
“周爱卿的意思是朕将这个官职给你是给错了?”烨帝的声音从屏风内传出,脚步声绕到身前,阴影压下。
“臣——不敢。”周苗将身子压得更低,却感到手上有一个力道将他抬起,周苗顺着那力道起身,看见的是烨帝苍老的脸。
那沟壑的脸上似乎带了丝不同以往的慈爱,声音也不似往常庄严,竟轻声问到:“周卿可有表字?”
“回陛下,臣字幼枝。”周苗不知烨帝何意,如实答到,便听烨帝竟笑了出来。
“幼枝……好字,任佐卿给爱卿起的?”烨帝问着,将周苗向屏风后引,周苗跟随在其后轻轻答是,便听烨帝又道,“幼枝你即不愿为中书侍郎,可是有别的期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