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一天天浸浓,满城梧桐撑开浓密的绿荫,晚风穿巷,带着书页淡淡的墨香,把日子吹得安静又绵长。
陆景川的父母早已动身远赴外省出差,一路行程规整,公务对接稳妥。夫妻俩恪守习惯,每到一座落脚的城市,都会准时给家里发消息报平安,字句平和,言语里全是牵挂——惦记埋头备考的苏念晚,惦记独自守在家中的儿子,也盼着这场合作早日落定,能快点返程,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好好跟两个孩子聊开。
两家皆是底蕴深厚的名门,家教端正,分寸分明。陆景川与苏念晚自小熟识,情谊亲近,却始终守着得体的界限,各居自家宅院,从无逾矩相处,就连见面问候,都带着少年人拘谨的礼貌。
眼下距离高考只剩最后紧绷的两个月,苏念晚的世界,早已被真题、错题本、背诵要点填得满满当当。
清晨天光刚漫过窗台,她便伏案提笔,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游走;深夜台灯亮至深沉夜色,眼底凝着刷题后的轻倦,脊背却依旧绷得端正。她心里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执念:拼尽全力稳住成绩,不负多年苦读;再等高考落幕,鼓起毕生勇气,把偷偷藏了好几年、只敢对着月光默念的喜欢,慢慢说给那个人听。
这份心事,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从来不知道,那份悄悄心动,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暮色温柔落下来时,陆景川总会准时登门。
他从不贸然进门打扰,也从不拖沓逗留,手里拎着家里文火慢炖一下午的莲子羹,还有清甜软糯的奶糕、蜜饯小点,安安静静站在苏念晚的书房门外,声线压得极低极柔,生怕打断她解题的思路:
“先停下笔歇几分钟,把甜汤喝了暖胃。总空腹熬到深夜,身子会扛不住。我爸妈一路上都很顺利,到住处、对接完工作都会发消息,你不用跟着惦记担忧。”
苏念晚轻轻拉开房门,门缝漏进一缕晚风,撩起她额前细碎的软发。她指尖轻轻接过温热的白瓷小碗,暖意顺着掌心漫进心底,看向他的眼眸清澈又纯粹,只把这份细致入微的关照,当成多年世交哥哥的贴心照料:“还好有你总记着这些,我一钻进球题里,就什么都忘了。叔叔阿姨一路奔波,也太辛苦了,等他们平安回来,大家就能踏实些了。”
她眼底只有真诚的感激,只有亲近的信赖,半点都没往别处多想。哪怕偶尔察觉到他格外上心,也只当是自己私心太重,忍不住多想,悄悄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发烫的悸动。
陆景川望着她懵懂柔软的模样,望着她听见长辈归来,眼里只剩安稳、毫无其他杂念的清澈,心口藏着沉甸甸的温柔,还有不敢外露的隐忍。
他多想把心意摊开,告诉她自己早已满心都是她,多想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藏着爱意。可他更清楚,现在是她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分毫分心都耽误不得。
他只能把汹涌的喜欢,全数敛进分寸里,只放缓语气,字字稳妥:“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只管专心备考。身边所有安稳,我都会替你守好。安安心心走完最后这段路就够了。”
一句“我都会替你守好”,重得藏着千般偏爱,落在苏念晚耳里,却依旧只是可靠兄长的撑腰与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