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明恭急着去做其他事,对我这种不识好歹的人没有争个赢头的想法,一路不声不响任我睡过去了。
我被噩梦吓醒,从仪表盘上抬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尝试着喊:“……娄明恭?”
娄明恭去哪了,他不会在报复我吧?
我茫然四顾,周围一片黑压压,不远处有些许的光亮,但在雨中,没有车前灯,我看不太清,车里就剩车顶一盏亮度低的小灯,能看到驾驶座窗户还开了条小小缝隙,故意让寒风全蹦进来了。
刚才模糊而恐惧的噩梦仿佛还粘在我的鸡皮疙瘩上。
“这个娄明恭……”大雨淹没了我在铁皮盒子里的声音。
我掰着僵硬的手肘和腿甩了几下,头晕目眩,又困又饿地把话说完:“说好的送我回去,没想到把我丢在荒郊野外!”跟娄明恭在一块不是碰到蛇就是被丢荒野,娄明恭就是克我来的!
找到手机,时间已经是八点零五了,我用发麻的手指狠狠摁着语音通话。
半分钟左右,电话接通了:“娄明恭,你人呢?!”
“你醒了?”娄明恭语气没什么起伏。
外头的瓢泼桶倒的大雨吞没了我的声音,我只能嘶吼:“你故意的?!”
“你怎么了?”
我舌头打结,“我醒了,车里不舒服,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就是想故意吓唬我吧!”
“没有。”
“还说不是!”
娄明恭反问:“吓唬你显得我很成功?”
我挂了电话,等着娄明恭来找我,他应该明白我打电话的意思。过了两分钟,一到手电筒从不远处照来,我些微看见周围的环境。
原来旁边就是黑压压的就是育苗大棚,随着手电靠近,一垄一垄的黑灰色近在眼前。
金陵说过,这里就是组培后移出玻璃瓶的盆苗,苗体体型是瓶苗的3到5倍,成活率在95%以上,一般没有专业的练苗技术的甲方会以收购盆苗为主,尤其是追求低风险的小型药企原料基地。
娄明恭打开车门,凉风肆无忌惮撞进来,我看见他穿着雨衣和胶鞋,将伞下压在车沿处:“下来吃点东西。”
风把我吹得乱七八糟,我抱着衣服打了个激灵:“什么东西?”
“看看还有什么。”
看看还有什么,这跟翻垃圾桶有什么区别。
我撇了撇嘴,偏偏睡醒之后肚子确实有点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点外卖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只能跟着娄明恭走。
娄明恭把伞给我拿,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一个黑漆漆、冰冷冷的小黑屋。
……
在站在门口沉默的几秒钟内,我展开了头脑风暴。
就在我背后发凉、以为要发生什么刑事案件想逃跑的时候,娄明恭摁开了灯,扭头淡淡看我一眼:
“这里是我平时守夜的地方,等会儿你就睡在这吧,雨太大了。”
……我擦了把如雨后竹笋般立起来的汗毛:还好还好,娄明恭没生出什么离经叛道、敲诈勒索、大逆不道的心思!
“你这里肯定有蟑螂。”我抱着手臂抬头打量,振振有词走到娄明恭面前观察。
“我没看到。”娄明恭揩着额头上的汗渍,顺手脱了雨衣,拿水杯去弄水喝。
小屋子很迷你,门边就一张小书桌。上面放着几盆有黄叶问题的盆栽,一本账册和笔,另外部分被一小盆水培铜钱草和几个松果占满,旁边放着些长长短短的工具。
屋里就一张贴着墙的铁架小床、一扇窗户,走过隔断,里面是卫生间和灶台,灶台底下是燃气罐,娄明恭正蹲在地上用热水瓶倒水,我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这里是给狗住的吧?”
“要么你出去打车。”娄明恭昂头把水喝完。
我没能看见他收敛起来的厌恶目光。
“不过也不是不能住,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下,等明天早上你送我回去。”我装作理解他的样子,想娄明恭赶紧去做东西给我吃。
我跟着娄明恭,以为他会找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没想到他从床底下找出一箱老式橘子罐头,一箱番茄,另外有一小袋米和两个鸡蛋。
想到等会儿我要以这些果腹,我瞬间悲从中来:“这能吃吗?你就留了这点东西在屋里?!”
“我平时就吃这些。”娄明恭面无表情地翻找了几个番茄,没看到有变质部分,“隔壁农户给我的,还很新鲜。”
我最讨厌番茄了。
但是没办法,我自己又不会做饭,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点东西也就蒸个鸡蛋羹我能入嘴,万幸娄明恭很自立自强,他应该很会做饭。
我站在窗边等着等着,等来了一锅没滋没味的番茄疙瘩汤……
“这是什么?”我看向娄明恭手里的锅。
“疙瘩汤。”
见我不拿,娄明恭把锅放在地上的折叠板凳上,半晌,他却拿着碗自顾自吃了起来。
“鸡蛋呢,为什么没有看见?”
“鸡蛋加到面粉里了。”
“那你刚刚拿米过去干什么。”
“米太少了。”娄明恭难得补充了句:“又不是我拿什么就一定会做什么。”
他跟个大人一样,有种出其不意的幽默感,可能是太累了,懒得跟我勾心斗角。
我对汤汤水水实在提不起兴趣,视线硬生生扫过娄明恭捧着的碗,咬紧牙关:“好歹来者是客吧,为什么我用锅,你用碗?”
“就一个碗,我平时在用。”娄明恭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找事,“卫生间没有淋雨,你要用水就自己去灶上烧水。”
我二话不说来到逼仄的厨房,看到灶上已经放着个小烧水桶,里面的水只有三分之二。
我摸了摸脑袋,探头:“煤气怎么打?”
娄明恭微微抬起头,停顿了会儿,皱眉咀嚼着,半晌,吞下面疙瘩,撂了碗。
娄明恭对我演示一遍怎样开灶。这玩意要是爆炸了可不得了,我觉得娄明恭是为自己性命着想。
看到水烧着了,我打开卫生间门。
……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哈,原来这个厕所只装了一个门,另外三面墙是用木板搭起来的,没有顶,上边斜盖着几张被水浸透的波浪隔板,滴滴答答的漏水。
波浪隔板看着很像石棉瓦。
为什么说像呢,因为我没见过真的石棉瓦长什么样,反正网上说能致命我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