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教室109号，有你想见的人，过时不候。

我打开手机看到这么一句话。

惊讶犹如游泳池里的池水，逐渐漫过心头，我目光徘徊在那串陌生号码上，指尖下意识停在回复栏上。

露天剧场一般是举办开学典礼、校园歌手大赛的场地，后台有很多教室，之前有段时间我跟手势舞社团的人混熟了，跟着她们进去过，里面除了老师的办公室就是空教室，虽不完全对外开放，但也不是什么难进的地方。

很快，我试探地打了几个字。

——你是谁？

鲜红的圆形感叹号出现在这三个字前。短信发不出去。

“梁问渠。”

“怎么了？”我抬头收起手机。指导老师在叫我，我往沙坑边走。

“等会儿你把那些都收起来，放到器材室去昂。”

“好。”我点点头。

老师又拍拍手，说了句：“希望你们后天都取得好成绩。”

我们总共训练了一个星期左右，明天是星期天，运动会在后天星期一举行，今天是最后一场不存在较量的玩耍。

一阵笑闹之后，大家两三结伴去吃晚饭了，只有我捏紧手机，搁原地严肃地站着。

塑胶跑道上跑步的人成群结队，远远的，我看见孙乘了。

但孙乘没办法帮我，我刚才好像听见他们开枪发令枪了。

“王乐。”我随手找了个平时比较好说话的人。

“嗯？”

“我现在有急事，你能不能帮我把铅球拿到器材室去，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行啊，体育馆有点远，我还约了女朋友打王者，不好意思哈。”

器材室在体育馆，体育馆离北区操场确实有点远，而且器材室好像还有门禁，大概五点就关门了，比体育馆闭馆时间早得多。现在已经四点二十了，今天还是周末，估计会更早锁门。

剧场和体院馆就隔着个有围杆的小篮球场。

只是收纳在皮包里铅球有四个，重得很，压根也不适合我“拖家带口”的。

看着对面的女生你一言我一语互帮互助，三四个人拿着她们的铅球离开了，我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两个抬绿色跳高垫的同学往这边出口走。

再一看。

我再次意外捕捉到了娄明恭的身影。

他被前面竖起的垫子挡住大半边身子，身后背着书包，手拿两根立柱和横杆，头发半湿散乱着，额角能看到有薄汗，神情冷漠。

我猜这次是他先看见我。

这人目光首先在我脸上巡视一番，仿佛看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不耐烦地移开视线。

看不顺眼我是吧？

我立马小跑几步凑过去：

“你们也是去器材室吗？”

抬垫子的男生说：“对啊，咋了。”

“我有点急事哥们，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过去啊，这里面是铅球。”

结果对方回头看了眼身后，把决断全部交给了娄明恭，“娄哥，你看看还能不能拿？”

“拿不了了。”娄明恭冷冰冰的。

“哎呀，你帮帮小学弟嘛？”

小学弟？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来的小学弟？

我净身高一八四，娄明恭确实比我高，但也高不了多少，一米八.九左右。我就是吃了读书早的亏，去年十七岁高考的，按理说，他们也就比我大两岁。

这个罕见的词娄明恭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一阵恶寒似的：“行了，给我吧。”

这种妥协类似于驱赶，他不想跟我计较了。

我吃力地将7.26kg×4的重量抬起来，往娄明恭苍白的手掌边凑。

娄明恭的手接住，缓慢沉下去。估计他也没料到有这么重。

“谢了。”

我看他一眼，快步跑开。

傍晚天气有些阴沉，路上的风把树冠吹得摇头摆脑，我一路跑到剧场。

穿过一排排空位，终于到了舞台最边沿的小门，走到109号，还没站定，声音从微掩的门内透出。

传出的讨论很清楚，有高耀的声音。他提出了几点对方可能的立论和攻防漏洞，可能因为在之前的讨论中没有出现过，队员们发出一阵头痛的呼声。

我来的还是太晚，就这么无措地倚着墙壁，大约有五分钟，他们就要关掉多媒体离开了。

我离开门旁，走到窗边。

好像是间音乐教室，里面有一架年代久远的钢琴，黑色的烤漆已经褪去光泽了。

“你们先走，我来锁门。”

教室桌上发出哗啦啦整理资料的声音，我赶紧移开脚步，想着怎样制造偶遇。

有人起哄邀请高耀一块吃饭，高耀婉拒了。须臾间，教室门开合，四五个男生女生依次走出，嬉笑怒骂，有女生提着电脑叹气：“唉，会长每次都是这样。”

又过了会儿，容不得我多想，高耀马上要出来了。

“梁问渠？”高耀转身锁门时注意到站在门边游移的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假作刚刚到，“好巧，你们有活动？我是来找人的。”

这个理由很充分，来这里的学生很多，高耀不一定都认识。

他一边锁门，一边对我关心询问：“找到了吗？”

“哈哈，没有。”我毫无顾忌地笑了，“我应该来晚了，刚才找了半天教室。”

“这间是109，在1楼，这里总共有6楼，3楼以上的使用率就不高了。”高耀好心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