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推推搡搡地凑上前去,都想瞧一眼杀人犯长什么凶神恶煞的摸样。硬是把宋椿樘几人挤到了最前排的栏杆边。
宋椿樘直直看向面前的府衙大堂,上昼的日光照得此间一片亮堂堂,两旁衙役肃立依次排开,正中桌案后端坐着一宽袍大袖面容中正男子,堂中左右两端分别站着两个互相搀扶的妇人和两个闲闲站立的男子。
堂上知府大人道:“原告林氏,你所说被告闻憬尧唆使其家仆杀害你夫一案,证物虽有却不能直接证明闻憬尧就是罪首,尚缺少证人证词,林氏,你可有证人?”
被叫到林氏的女子搀扶着身边的老妇,面上早已泪如雨下,听得此话上前一步痛诉道:“大人!除了凶器砖石,另有承揽契上我家郎君被活活打死的血证!我郎君若不是带着承揽契去要工钱,哪里会横死街头!”
“你说了这许多,还是没有证人,就凭什么沾了血的石头和一张染血废纸,凭什么说人是我家打死的,说不定是他路上莽撞得罪了什么人才死于非命。”说话的男子态度嚣张,就是闻家黄管事。
“我郎君平日为人老实敦厚,从来没有与人红过脸,当日街上许多人看见你们起了争执,况且他还是跟着你们手下的人走的,除了你们还有谁!”林氏双眼满是痛恨,死死盯着面前满脸无所谓的男人。
黄管事当然是怕的,可输人不输阵,没有实际证据就拿他们没办法,就算这妇人有证据那又怎样,她一个贫家妇人还能手眼通天吗。
至于证人,呵。谁会冒着得罪官宦人家的风险给个死人作证。
黄管事斜斜睨视林氏一番,惺惺作态说:“你家的顶梁柱没了,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能胡乱攀咬不是?若是实在无证人,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知府大人哪像你我这般闲人,多的是要紧案子待判。”
“你!”林氏气绝,转向堂上知府,泣道,“大人,当日满街人都看见我郎君被他家下人骗走的,我不敢妄言啊大人!”
“既如你所说满街都瞧见了,你又怎会找不出人证。”黄管事在一旁嘲道。
“你闻家,侯爵高官,家势庞大,即使光天化日证人遍布,又有谁敢来替我儿作证!”林氏身后一副病弱模样站着的杨母,历经丧子之痛,明知凶手是谁,将其告上公堂却拿凶手毫无办法,如今什么权势规则早就无所谓了,她重重地一下下狠拍自己大腿,哀声痛问,“大人!知府大人!难道您就这样看着这些人目无王法,戕害百姓吗?!”
“若无确凿罪证,为免误冤好人,本官不能随意定罪。”知府家中亦有妻儿老母,见此只能暗叹口气。
宋椿樘看这一会儿,已经确定堂中妇人身份。
趁七王女几人并未注意她,宋椿樘悄悄往边上去些,朝人群外寻找,最终目光定在一处角落,稍稍拨开帷帽。
邹肆桥接收到眼神,轻巧来到宋椿樘侧后方。
“娘子,证物确实是我在现场寻到给林氏的。”邹肆桥只觉奇怪,“不过……夜探知府之人却不是小人。”
“莫非杨家还有人暗中相助。”宋椿樘这才感知此事不对劲。
黄管事看林氏婆媳二人那样,一时得意忘形,手肘戳戳身边始终低头不语的男子,意为此案多半妥了。
而男子抬头第一眼并未回应黄管事,而是直直看向林氏婆媳所在方向。
林氏早已哭瘫在堂中,一个不经意抬头,恰好撞见闻惟钦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愣了一瞬,这闻公子貌似......不对啊,这是闻公子?
林氏不觉间盯视着闻惟钦,正疑惑着,突然脑袋一下子灵光起来!
这难道就是那人说的变故?
半月前——
夜间,杨家早早就熄了烛火,可屋里的人都还未入眠。
林氏带着一双儿女陪着被丧子之痛折磨地无法入睡的婆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安慰婆婆入睡,林氏忙活了一整天不得休息,正要躺下,就听窗边几声敲打。
邻里间常有为不打搅人夜间休息而敲窗试探的法子,敲完就绕道屋前等一会儿子,若是屋内人还未睡下,一会儿便举着灯烛出来了。
林氏才打开条门缝,就见门边立着个高大影子,也不出声,着实吓了她一跳。
“壮士,你找谁?”林氏一手举着烛火,一手扒着门闩,打量面前男子,这人一身墨灰,掩进夜色中,不细看连身形都不太着眼,面上似乎还遮着什么东西。
“若要为你丈夫报仇,过段日子庭上会有大变故,切记抓住变故死死咬住,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别松口,若是松懈,不光杀夫之仇难报,将来还会连累儿女。”男子并未搭理林氏,说完这句便彻底掩入夜色不见踪影。
林氏想再问些什么,张望半晌也找不见人。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家有案待审?
林氏回神恍然大悟,猛然看向知府,指着闻惟钦急声大喊:“大人!这人不是闻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