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宴会因在湖中央，男女席面皆各占一处大亭，两处大亭紧挨着，中间仅一条冻住的三四尺宽湖道相隔。

两边各席已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

女席最前方的夫人娘子们多是珠光宝气，衣着华贵。唯有被众人簇拥坐在中心的一位夫人，身着窄袖锦袄马面袍，发间插着支铜雀衔剑流苏簪，瞧着倒是简朴干练的模样。

“就要开席了，步予怎还没来？”宋椿樘左右瞧瞧自说自话。

“娘子？”寄秋没听清楚，遂询问。

“我没瞧见步予，路途遥远可别是生了什么事。”

“孙娘子家中姊妹众多事物繁杂，想必是会晚些。”寄秋安慰道，突地又想起一桩事便一道讲了，“据说此次宴会不光是为众人取乐而设。”

宋椿樘略有好奇：“可还有什么说法？”

“娘子看前头那位头戴铜簪的夫人，那位是陆夫人，出阁前是朝奉大夫钱家的娘子，后来嫁了当时还是指挥使的陆将军为妻。”寄秋示意宋椿樘看向最前方的陆夫人。

“陆夫人前几年还是个富贵闲人，也不知哪日突然起了兴致，开始给各家儿女们物色说媒。也因陆夫人家中儿女乖巧妾室安分，由她促成的几门亲事都妥帖和美，致使稍有些头脸的夫人们都爱找陆夫人说媒。”

“将军府陆夫人......”宋椿樘脑中貌似没有这人的记忆。

“娘子昔年还小，如今久居府中该是不认得了，说起来娘子与这位陆夫人也有些渊源。”寄秋对各府关系都知道些。

见宋椿樘面露疑惑，为防叫人听去，寄秋左右瞧了瞧，便凑近她耳边小声解答：“昔年王爷还在时，陆将军便是王爷军中的指挥使。”

原是爹爹的下属？

宋椿樘仔细搜寻，终于在记忆角落窥视到一段往事。

......

年轻的陆指挥使随上司进南阳王府议事。

几人围案洽谈，突听书房大门“哐”一声被人推开。

竟有人敢在王府如此放肆，陆演与上司闻声望去，却不见刁恶奴仆，只是门边站了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

不必多想，南阳王府里这个年岁的女娃还能有谁，自是王爷爱女。

“末将恭请县主金安。”二人拱手参见。

二人对面坐着位气宇轩昂男子，便是小县主的父亲，南阳王宋望煊。

南阳王见状爽朗一笑，冲二人摆摆手道：“欸——不必拜她，无谓稚子哪里受得起沙场将士之礼。”

二人互相看看，缓缓起身坐回原位。

女娃仿似没看见屋中还有其他人，自顾走近案前，一双圆眼幽幽盯着面前南阳王：“爹爹如今回府了都不来看小椿与阿姐。”

“啊......”南阳王惊讶看向幺女，见其一脸幽怨盯着自己，一时尴尬看看左右。

转眼瞟见陆演二人，一个埋头添茶，一个皱眉凝目沉浸在手中公文里，好似遇到难解之事。

南阳王轻咳一声，打着哈哈又道，“为父这段日子要务堆积，并无冷待你们姊妹之意。”

“果真？”小椿樘听闻，面上总算褪去阴霾，露出个圆滚红润脸庞来。

“果真，为父还会诓骗小椿不成。”南阳王面上轻松，可心底始终沉甸甸的，近来南昭内乱频发，导致其地方行事也越发不妥，屡次扰犯。他怕是不日就要远赴边城。

“那好吧，爹爹忙完记得来看小椿和阿姐。”小椿樘傲娇提醒完便打算走。

没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身冲着仍在'忙碌'的陆演二人问候：“小椿今日唐突，请二位叔伯勿怪。”

陆演二人赶忙拱手回道，“末将不敢，县主实是思念王爷，满心孺慕使然，并无唐突之举。”

小椿樘冲二人颔首一笑，便出门去。

南阳王看着幼女不算稳健的步伐。大抵是年岁上来了，这些年愈发贪恋京都，年少信奉的时刻为家国舍身此刻竟不敢轻易设想。

可他有爱妻幼子，军中将士又何尝不是妻贤子孝儿孙环绕。

他不敢放纵一丝贪恋，更不能不想。

***

“原来是陆叔叔的家眷。”

在宋椿樘少量的儿时记忆中，确有这位陆指挥使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这些年来，陆府与家中来往渐少了。”寄秋说的颇委婉，事实是自从王爷走后，两家再未有过接触。

“陆将军是爹爹旧部，更是长辈，让长辈来见终究有些欠缺，改日还是我登门拜访。”宋椿樘依稀记得从前陆指挥使与家中很是亲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