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我们来帮你。”柳百词看不下,挥剑小跑奔来,朝其中一个分身劈去。
谁知,那分身消散,又在另一头变作一个新的,完好无损的分身。
他们三人接力劈了半晌,都劈了个空。
晏晦明双目微压,忽而闪至其中一个分身面前,指尖不由分说地刺入他下巴,鲜血登时淋淋洒洒而下,简言道:“给她解除。”
邑汶呲牙舔去唇边的血,不肯服输地瞪着他,瞳光一闪,硬气道:“那你就一起去陪她吧!”
他的幻术对晏晦明无用,但时至此刻,以他的态度,把他杀了也无意。
晏晦明抽出沾满血的指尖,放松自己和他对视一眼,身子僵着,再睁眼时,已身处另一番景象——
沂蒙国的城门大开,来往人群笑容满面,他们不需要通关符,就能自由地出入城门。
街道熙熙攘攘,摊贩各司其职,人人衣着体面,几百米的长街,竟看不到一个乞丐的身影。
一个装束与平民不同的女孩,不顾身后几个仆人大叫“小姐”,提着裙摆躲着人沿街奔跑,夕光倾洒在她的发钗,笑颜如花,娇态百生,如半枝芙蓉,自在地绽放。
她越跑越远,径直出了城门。
晏晦明站在城外十米开外,撞上她不经意抬眼的目光,定睛看清她。
应璇,奇怪,他喊不出口。
她停下步子,怪异地望着他。身后的人就快追上她,她匆匆回头巡视一眼,干脆拉住他手臂,往城外山头里跑。
他们跑出十几里,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她才脱力倒在地上,捂住心口猛力喘气。
晏晦明居高睨着她,一字不发。
“你是不是认识我啊?干嘛一直看着我。”她没所谓地躺在地上,对他毫无防备,一身着装不菲,内袖的龙纹样式,一看就是皇亲贵胄。
“应璇。”晏晦明艰涩地破开喉间的阻力,终于喊出声。
“哦,原来你是把我认成其他人了啊。”她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仰头望天,神态单纯,却振振有词,“不妨告诉你,我可是公主,独一无二,不可为人替代。”
她眼中熠熠,皓齿伶俐,“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佑玉。”
晏晦明反应过来,捏了捏眉心,盘坐在她身侧。
他主动进了幻境内,保存了意识,应璇是被动进入,失去了记忆。
现在看来,他们俩成了那条蛇和公主记忆里两人的载体。
他现在的身份,是那条臭蛇。
应璇掏出一锭金子,诱惑似说:“宫里好生无聊,我看你身形矫健,你做我一日侍卫,带我打猎游山,这个就当做报酬,怎么样?”
晏晦明并未伸手接,下一刻,他的手被动地伸向金子,收入胸口,演话本似,台词自动从他口中脱口,“你这小身板,拿得起箭吗?”
嘶,晏晦明咬紧牙关,看来,不照着走完他们之间的回忆,他无法唤醒应璇了。
“你看不起谁呢?”应璇活泼地平地弹身而起,“我可是公主,琴棋书画,礼乐骑射,没有一样不精通的。”
她委屈地瘪嘴,“可惜,宫中并没有我施展拳脚的地方。”
晏晦明的齿关破开,话再次被迫脱口,“好,那我便与你比试一番。”
场景骤然切换,他们一并骑马在林中奔腾,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林子深处,拉弓射箭,好不快活。
猎物一个接一个落在他们脚下,晏晦明跃身而起,干脆和她同骑一匹,把住她的弓,一齐扬弓箭,朝一只飞往落日的雄鹰射去最后一箭。
夜色垂暮,他们清点着颇丰的收获,点火炙烤。
搜罗的军队循着火光找到他们,强行把公主带走。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她在众人的护拥下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朝他大喊。
忽而天旋地转,晏晦明被推至流动的场景里。
公主每一年都会偷跑出来很多次,借着打猎的由头与他见面。
他们在河边用柳条编头环;在山洞里躲避野兽,相靠而眠;在空地建起一座自己的房子;在古树下荡秋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年的光阴。
一夜,公主再次偷跑出来,碰上正值蜕皮的他。
晏晦明敞开衣袍虚弱无力地躺在他们共同筑起的小床上,身下是一条粗壮华丽的蛇尾,银色鳞片错落有致地镶嵌成精美的条纹,蛇身垂落至床下,一直蔓延到门边。
她乍然闯入,他无措地扯被遮住下身,“佑玉……”
应璇怔然迈入,低身抬起蛇尾,不敢置信地朝他移步,指尖点在他裂开的胸口,“疼吗?”
晏晦明惊讶于她的反问,摇着头,“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妖,你怕我吗?”
公主一向坦然正气,对此也毫不例外,“不怕。”
她说得浩然坦荡,握住他的指尖的手却下意识地颤了颤,神色不改道:“我陪你。”
许是公主的陪伴起了效,他的皮褪得比往年要轻松。
一觉醒来,公主竟躺在他怀中,手里紧攥着他褪下的鳞皮。
晏晦明想施法趁机将她唤醒,手却再不受控地攀住了应璇的肩膀,她在触碰下转醒,懵懵懂懂地仰头望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邑汶,你生得真好看。”
她用指腹触他饱满的下唇,言出无忌,“我可以,亲亲你吗?”
晏晦明微愣,邑汶下一句会怎么答,滋生起他的兴趣。
幻境的威压促使他开口,“相互喜欢的人,才能做这种事,佑玉,你喜欢我吗?”
是么,晏晦明苦涩一笑,不喜欢又怎样,如果他偏要呢?
公主想也没想就啄头频点,“邑汶,你呢?”
他瞧着那张顶着应璇脸的佑玉,笃定地说出心意,心如刀绞般收缩。
这一点上,邑汶看得很准确,此时此刻的应璇永远不会像这样喜欢他。
这是他们之间的情爱,晏晦明并不想掺和。他偏开头,甚至萌生出想要掐断的念头。
谁想,他一道力压住他后颈驱使他点头,一双纤细的手臂缠绕至他后脖,应璇的吐息与他只有几寸之隔,猝不及防地抬颈朝他吻来。
晏晦明清醒地跌入她如泉的水眸里,呼吸乱了分寸。
应璇扬眸轻笑,双手交握收紧,
“那我便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