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近日，发生一件怪事。
京城各豪门贵族，争相要找最好的画师，势必画出自家千金的美貌。一时间小有名气的画师风头正盛，供不应求，钱财待遇荷包鼓胀，地位水涨船高。
原因无他，当今陛下要选妃了。
“画师，能否把这幅画的身子修改得更匀称些。”
大人摸着他的小山羊胡子，来回捋动，手中拿着最新完成的一副画作，来回在窗前不同光线下观看，眉头没松懈过。
“这已经是按照小姐的要求修改过后的……当然可以，不过，最近日子比较紧，还有几家未画，改画的时日要久一些。”
京城贵女间的审美流传腰细，图画上的人腰身细到不似真人，更是用毒铅粉美白。
虽说是陋习，但大家更是为了美不计代价。
山羊胡大人来回仔细观看，坚决不同意：“不行，必须改动。钱财不必担心，自行去管家那儿领取。时日要快，最好明天呈现给我。”
听闻到这，画家脸上露出笑容，“好，一定按照大人要求改好。”
选妃这件事，不过寥寥几天时日，所有适龄女子画像出现在丞相桌前，供他一一挑选。
御书房。
丞相没有看画像，先是报出几个当朝大臣的名字，“把他们女儿的画像先挑出来。”
旁边的老太监照做，眼睛瞄着画像，不由地夸赞：“这几人的闺女一个赛一个的貌美。陛下有福气啊。”
他一张张的挑选，及至把他说出的几位挑好放在一侧。
丞相头也不抬地道：“这些不用。其他的给陛下送过去吧。”
老太监一顿。
人精似的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好的。”
他捧着一大堆画卷，赶往路平盛的寝室。
午时，路平盛正在午睡。
他躺在榻上，旁边有奴仆举着大羽毛蒲扇扇风，他病情刚好转，不能太过贪凉用冰，奴仆们轮流给他扇风，去热，让他睡得舒服些。
一觉睡醒。
他午睡脸蛋红扑扑，额头上细细汗珠，愣愣地坐起身，在太监婢女的照顾下净手擦脸，乖巧每一步照做，
清洁完后，他穿上靴子，坐在床榻上继续一动不动。
婢女提醒：“陛下，福公公在等候。”
“哦。”路平盛站起身，“让他进来吧。”
“陛下这些您挑一挑，有合眼的放一边，老奴去安排选妃一事。”
福公公满脸笑意，把一怀抱的画卷放置在桌面，由身旁的小太监儿子一一打开，方便圣上过目，美人乱花眼，各色不相同，风姿灼华，清冷高雅，在一张张宣纸上跃然栩栩如生。
路平盛懵了。
最近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批，没人敢跟他搭话，他自然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如今突然出现这一幕，他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图。
福公公一拍大腿，“哎呀，老奴忘记跟陛下您说，这是在给您挑妃子。”
路平盛皱眉：“妃子？”
“后宫空无一人，丞相大人见您没法解愁，特意让老奴来给您挑选。”
他刚登基不久，完全是个傀儡皇帝，他这样的也需要生孩子？
还是说拿捏他的孩子，比他更好掌控。路平盛不善攻于弯弯绕绕的心计，对此察言观色，却毫无收获。
老太监是个人精，喜怒不行于色，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话语真假。
“为何丞相不跟朕说？”
福公公伺候着陛下落坐桌前，“哎呀丞相是个大忙人，但对陛下是极为上心。”
路平盛软囚在桌前，开始看画像。
依照他的身份，旁边有不少太监举着画供他一一赏目，偶尔目光停留稍久一点，聪明伶俐的小太监就会把收到一旁，特供起来。
他被乱花眯眼，呈现出来的都是极美的人。
不过他只是依照欣赏的目光来看，跟看电视上的模特走秀一样，人来人往，虽美，可没有喜爱的冲动。
“陛下觉得哪个世家女最符合您的心意？”
“呃，嗯，都不错。”
“奴才觉得陈大将军的闺女，外貌与陛下相得益彰，有夫妻相。”
路平盛觉得他在瞎扯，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相似。
不过还是道：“朕不喜欢与朕相似的容貌。”
“好，陛下再看这张呢，气质雍容，眉眼舒展……”
一堆画卷他看了许久，眼睛干涩，感觉过了很久，一看旁边矮几上，还有一大部分没有看完。陛下揉眼，深吸了一口气，逃避：“朕去如厕。”
怎么要这样折磨他。
如果丞相想安排探子或者是眼线，直接安插进来便是，他绝对毫无意见。
他痛苦地揉着额头，靠在墙壁上不想出去，出去还是要继续看画卷，这堪比坐牢。
一抬眼，对上狐狸悠闲地躺着，正懒散望着他的眼神。
路平盛：……
“你好悠闲。”
青川镹拉着他的胳膊，一把他拉到房梁上坐着，实在过于突然，路平盛下意识不稳，抓住他胸口的衣裳，扑倒在他怀中，心脏吓得怦然。
罪魁祸首大笑，“哈哈哈哈。”
路平盛坐稳之后就推开他，自己抱着柱子坐在一边，从这个角度欣赏他的皇宫，完全是不同的景象。
抬头是雕梁画栋的龙盘踞，低头是干净到反光的地板，每一处随手摆放的是现代博物馆难得一见的宝物、瓷器，进贡的珊瑚，墙上摆放着的字画，夜明珠、琉璃盏，以及每根柱子上金箔熠熠生辉，珠光宝气。
路平盛欣赏一遍皇宫，被古代工程师和设计师折服，审美太好，繁琐中透露着淡雅，每个小巧思大不相同，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基本是用木头建成，却没有虫蚁拱食。
木头经过多年，完好无损，甚至有股原生态淡淡的香气，闻着十分舒适。
路平盛陷入美学的折服，一下子忘记身旁还有只狐狸了。
青川镹拧眉，“在想什么？”
“皇宫建得真好看。”
青川镹扫视一圈，说道：“眼熟，我之前好像来过。”
这下路平盛真是好奇了，眼神终于重新落回他身上，“是吗？你还来过皇宫。”
在狐狸的视角下，他简单讲述一下来到这里发生的血腥事件。
“在这个寝宫，我杀了几十个仆人，床榻下躲藏着一个头戴金簪的女人，也被我杀了……”
路平盛不想听了，他知道肯定是他们发生过节，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禁卫军的老人跟他说过的话。
他脑中一怔。
当年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路平盛眼睛呆呆地望着青川镹，在想，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时好像放过了一个孩童。”
青川镹继续说着。
路平盛咽了咽口水，“你还有印象啊，那你为何放过他呢。”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的碰撞上。
倏地，彼此都是一静。
狐狸的长相真是犯规，一双泛滥多情的桃花眼，浅色瞳孔，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波光流转，被这双眼睛看久了，身体下意识的想要贴近，亲昵。
双方的唇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传来，路平盛瞬间愣住，自己怎么这般被迷惑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悄然往后撤退。
没等他慢慢地撤开，忽地，后脑勺一股大力，按住他的头。
他睁大眼睛。
下一刻狂风骤雨般的吻席卷上来，吻得他头晕乎乎，人也腿软无力。
心脏在此刻共鸣，心跳脉搏达到同一致。
狐狸把他揽入怀中，以强势的姿势，让他丝毫不能动弹，怀中人只能倚靠着他，不然一动就会掉下去。
路平盛感到身后空荡荡，下意识地抱紧狐狸，埋进他的胸膛，宛如溺水的人紧紧抱住唯一让他活下去的浮木。
青川镹亲吻着他的额头，面颊，唇角，“你的眼睛和他一样。”
路平盛心瞬间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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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您上好了吗？”
外面太监紧张地拍门催促。
小太监与同当值的仆人闲聊半天，皇上娶妃，到底会娶哪位大臣之女。
民间传言陈大将军之女胜率很大。
将军人在外征战，本身功绩累累，这要是成了后宫的妃子，两方更是亲上加亲。
“陛下还没好吗？”其中一位突然想起。
“啊！”
小太监吓得没了魂，赶紧拍门查探陛下情况，这么久了，陛下还未出来，不会晕倒在里面了吧。
陛下隔着老远走过来，他理了理被压得褶皱的衣角。
这才缓缓应声：“朕好了。”
外殿的小太监这才放下心来，他进来开门，把皇帝请回去。
一行人走了。
站在原地的路平盛，放心地看着青川镹远去。
狐狸的幻术他相信没问题，就让他替自己去选画卷吧，再看下去，他的眼睛就要爆炸了。
狐狸大摇大摆地比路平盛更像皇帝。
及至桌前，这儿做派活脱脱一个山大王。与路平盛不同的是，他把画卷拿起来扫过去，也就扔到了一边，评价道：“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