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哥！等……”

“……呃。”

路平盛嗓子干涩，疼痛到发不出声音，气若游丝。只能拼命挣扎，想要从大哥的魔爪中逃出来。

路平盛被扒了身上简单的青色袍子之后，换了一身粉纱软布、玲珑绣线的夹袄裙，是去镇上买的最好的一块布料，花了他足足十枚铜钱，系在腰间。

走路时裙摆翩翩起舞，像是仙女的飞袖一样。下半身配了一双五彩玲珑绣金线鞋子。

这是原本黑皮壮汉给方儿的及笄礼物，此时算是便宜了这个大小伙子了。

他手很巧，因为经常给方儿挽头发，所以给路平盛挽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发髻，用普通的簪子给他簪了起来，留下一缕碎发垂在他耳边。

平日里给方儿买的一些擦脸的胭脂水粉，也派上了用场。

他给路平盛简单地拾掇了一下，不太会化妆，只给他涂了一层粉，淡淡地打了一点腮红，眉毛也没描。

但就这样，他看着看着，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实在是太美了，如天仙下凡，比他村里所有见过的女娃子都要美。

路平盛不知道他要干嘛，呲牙咧嘴地抗拒着他的动作。

他给路平盛挽的是一个少女的发髻。

还带上了一些细小的配饰。

看上去真的如女孩子般秀气，只不过他的身高比普通女孩子高了很多。

好在他的骨架不是很大，穿上女儿的衣服虽然稍微有点紧绷，但总体来说是合适的。

脱衣服的时候，路平盛挣扎了许久，但还是抵不过壮汉的手劲，硬生生被压着脱了衣服，换上了新衣裳。

路平盛一开始以为他是男同，后来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便停止了挣扎，少挣扎一点，少痛一点。他现在像是案板上的猪，只能等死，救命也是毫无作用。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连这个壮汉说话都有一些听不清楚。语言上的代沟和不知道剧情的走向令他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是该挣扎拒绝跑开，还是顺从着这个大哥的企图，乖巧地扮成一个女子，被送往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去。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试图想出最佳的解决方法。最终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话：“哥……能不能给我喝一口水。”

这位大哥面无表情地定了半晌，最终还是动了。他把路平盛关在了这座房子里，锁上门，出去替他打水。

又留下路平盛一个人在这间不见天日的草屋柴房，孤零零的。好在刚才大哥给他解了绑，身上的疼痛缓解了很多，就是不能细碰，一碰还是痛。

他低头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还是小长裙。裙子很意外地合身，但却短了一截，好在有亵裤可以穿在里面，走动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不舒适。

这个大哥看起来不是男同，那就是别有所图，把他打扮成女装，是让他去替人嫁亲？

过了一会儿，这个大哥终于回来了。路平盛赶紧感激涕零地迎上去，捧着大哥手上的水瓢，咣当咣当地就喝了好几口，把瓢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他意犹未尽。人在太渴的时候是感觉不出来喝饱的，只觉得嘴巴很渴，他还要再喝。

黑皮壮汉大哥看他的眼神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不忍心：“喝吧，喝完好上路。”

路平盛捧着水瓢的手猛地僵住，受惊的松鼠般顿在了原地。他抹了一把嘴：“可否向我讲述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怎会穿上这身裙子？”

壮汉大哥缓缓摇头，拿走了他手中的水瓢，扔进一旁的小桶里。在路平盛的注视下，他从胸口给他掏出了一块还带着热气的饼。

“你饿了许久，这块也是给你的，吃了吧。”

作为农民，一生中最怕的就是渴和饿。他也不想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是被渴死、饿死的，至少要让他吃饱喝足。

路平盛接过这张饼，赶紧就着啃了几口。作为一个现代人，吃这种来自柴火灶的饼竟然意外地觉得好吃，没有酵母，纯天然的好吃。

他追着这个大哥缠问，幸好这个大哥人脾气挺好的，现在和自己都命不久矣了，也告诉了他一些东西。大哥姓赵，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村民。

他们即将被送去祭祀给山神。他路平盛扮演的就是童男童女中的童女。

路平盛睁大眼看着壮汉：“该不会你扮演的是童男的角色吧？咱俩这个身份都不对呀。”

话说这个山神是什么怪物？他好像听说过，不过也是千年前的人物了，可能与后世不太相关。

“不如我们逃了吧？被山神吃了，还不如自己在外面打拼呢。”

“不可。”

大哥虽然不是那么封建，但也不是思想开放的那种人。他却是相信山神是保佑他们的，也愿意用一些代价去换取。

他宁愿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村民土地的安稳，能收成多多的粮，吃得饱饭，还有余粮可以去镇上换其他东西。

他不愿意一走了之，留下悲惨的村民和村长来承担这一切。

“你有见过山神吗？”路平盛问出至关重要的一点。

赵大哥为他解答：“从来没有见到过山神，但是见到过他的下属们。是一些比较奇怪的妖怪，他们会半人半兽、半人半妖地露出原形，下山来抢鸡鸭鹅，或者是一些大型的牛拉到山上。”

“这些都是属于我们的供奉物。对此我们并没有很拒绝他们，因为老一辈传说是不要拒绝他们从我们这里掠夺东西，不然一方面是怕惹怒了山神，另一方面是怕山神不再保佑我们。”

路平盛皱了皱眉，发现这个山神看起来并不像是真正的神，而是什么动物成了精吧，不然怎么会吃这些家禽。

那到底是什么动物呢。

午时过去，太阳来到了斜上方。

今日大太阳，万里无云，却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村长和村民们心中一阵紧张，他们知道山神要来了。

他们把所有准备的供奉物品都放在各家门口，供他们来取，接着把房门紧闭，避免见到这群妖怪们的真正面容。

白狐大人青川镹手支着下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在田间欢跑、胡闹。聚精算起来，他已经快五年没有下山了。

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一眨眼，闭个关就能度过的日子，而对人类来说，却是日盼夜盼的五个年头。

流失的时间不同，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同，对这次上供的理解也更加不同。

赤狐上前把所有的鸡都堆在一块，装进了他的法器口袋里，接着把所有的肉类收罗开始装。

每家每户，他都仔细地搜刮。

如果碰到不开门的，他就狠狠踹上一脚，土匪一样。

对于这种事情，青川镹是不管教下属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都装作没看见，随他们去。

老村长和赤狐相熟。

他走到村长的家中，村长爷爷出来说，“这次准备的童男童女还是按往常一样在茅草屋待着，等待大人去取。”

其实他俩之前发生过一次不愉快。

老村长为了拼命保护村子，不让他抢夺，然后这个赤狐一脚把老村长踹倒在地，当时磕了半块心肺出来，快要死了，血流了一地。

村民都用仇视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力太强，这些村民早就一窝蜂冲上来为村长报仇了。

青川镹看了一眼，隔空伸手给了他一颗药丸让村长吃下去。

他的身体又快速地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红润，不再是刚才的将死之色。

他当即起来叩首：“感谢神仙。”

村长非常清楚他们不是这群怪物的对手，能做的只有妥协。

在发现自己被救了的时候，他其实是很惊讶的，这群人应该是草菅人命、不把人当人看的怪物，人死了就死了。

可是却救了他。

这又该如何清算？

眼看到了年关，如果没有肉，他们就度不过这个冬天。于是老头提出，可不可以这次少拿一点，下次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