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林里安静到令人窒息。

路平盛站在林子中间，孤身一人，五官清晰感觉到潜藏在表面平静下，游动着诡谲的氛围。

周围无风，整个竹林充满离奇古怪，透露着一股错觉，让人怀疑，此地真的是南风亭吗？

他仰头望天，竹子生长得很高，却依照生长规律各自顶部有明显的划分线，避免枝头长到一块去。

从他站在地面仰望的视角来看，盯着竹林的天空久了，树影在缓慢扭曲，蠕动，竹叶轻微晃动。

可没有风，它是如何动的呢。

突然，眼前突然昏花，几欲天旋地转。

路平盛心一紧。

电光火石间，闪过一道模糊的人脸，骤然贴近，灰白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

在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最惊吓的一击。

唇角拉平在鬼脸上占据三分之二，惨白的脸微笑咧得极为诡异，越来越近！

路平盛头脑发白，贴脸冲击力太过强大，他僵硬着，意识想逃，身体却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死腿，动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他看着恐怖的鬼脸，恐惧到临界值时，理智在生死界限时回归，内心由恐惧逐渐转化为疑惑，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看鬼已经要实施物理手段制服他，长舌鬼。路平盛霎时开口打断他：“等等，是我！”

鬼慢慢止住了动作，伸得很长的舌头即将卷到路平盛的脖子上，舌尖搭在半空滞住，离人类几厘米距离。

此刻它被叫停，很是不愉。

可当鬼停止动作，仔细去看眼前的人类，同样发现这人好像有些许眼熟。此鬼的视力不好，需要加上活人的气味，阳气来仔细分析查看。

半响过后，它大惊失色。

连窜三米远，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这！这！这是新过门的太奶奶！？！

在危机时刻，路平盛从脑袋瞬间调取出记忆，这张鬼脸的长相他看到过，在李家老宅，那天早上他起床开门撞见的仆人打扫，其中一位就是这张面孔。

两双眼睛对上，鬼的眼里明晃晃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以为逮住了个肥羊，谁知道是熟人的惋惜。

更何况这人是他的上司老婆，应称呼老板娘。它飘忽过来，看情况是要打招呼，飘到一半，路平盛迎着往前走了一步：“这是哪里？”

“这……”

没等到它的回话，鬼魂倏地僵直！无法自主意识行动，被掌控了立即掉头离开。

直直地往身后林子深处飘去，没有再管路平盛。

偌大的竹林，又只剩下路平盛一人。

“诶，等等。”

别走啊，至少先告诉他出这个迷阵的方法。

路平盛无奈，眼看鬼影即将消失在竹林，是在这等死还是找寻出路，他一咬牙，毫不犹豫拔腿跟了上去。

人类跟着鬼影在竹林里乱窜，它在前面飘着，他在后面轻身腾跃。跑了大约一阵，他气喘吁吁意识到，不对，竹林有这么大吗？而且一路上没看见一个人类。

他的速度缓缓慢下来。

南风亭是个景点，没有这么大的面积，所以他这是在哪？

路平盛停下脚步没有再继续跟随。巧的是，鬼影往前飘了一截，也停了。

踟蹰徘徊半天，路平盛第六感直觉前面有不好的东西存在，心头直打鼓，实在是阴气太盛。

他环视一圈，选择了个安全的位置暂时隐匿身形，这一块石头足够有半人高。他靠在石岩下方，思考这只李家鬼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从已知的蛛丝马迹推断，他丢在李宅的卡套，和竹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家仆人，种种线索直指向邪神，或是说李氏必定参与了这趟浑水。

其中有什么阴谋，不得而知。

他躲在这大石头后面，没敢上前去探查，万一被发现，他这真是叫自寻死路。

耳边传来窸窣声音，像是交谈声，又像是风吹的呼啸声。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鬼在说话。

好奇心占据上风，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小心地迈开步子往前挪动着去查看。

路平盛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鬼像人一般在上班，他们坐在属于自己的工位，听着领头鬼在说着这场会议。

他意识到，这里是他们的老巢。

竹林地里偌大一片空地，石板整整齐齐，缝隙一片荒芜，干净得不像话。

一台落灰的投影仪支在正前方，幕布上一片空白。整片露天会议室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感，看起来像是换一种形态继续加班。

风穿过竹林，叶子哗哗声，却没有一片落叶飘进这片区域。

阿飘们整齐听着上司唠叨，坐姿端正，偶尔点头，偶尔低头记笔记。

离得比较远，不太能听清具体话语，且他们的语言跟人类的有些不一样，音节发飘，如同老式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呲呲声，刺耳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