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六皇女挂心,对了,皇女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事到如今司妩也不能藏着掖着了,她点点头,将今日所求之事一五一十全然道来。
司妩:“实不相瞒,今日司妩特意登门是为了三皇姐而来,将军如今病着,消息也不似以往灵通,怕是还不知道三皇姐发生了什么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女帝派遣三皇女去北境根本不是简单的边塞巡查,而是去采购炼长生丹的原料之一——北境伊娜尔雪山上的丹参。
按理说,只是采购个丹参实在用不着堂堂一个皇女出马,可宸星宫的炼丹师说,要想长生丹的效果好,必须用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被称为“雪山王”的极品丹参才可以。
三皇女是在夏末离开的,按理来说,抵达伊娜尔雪山的时间应当是初秋,
北境的初秋天朗气清,最是适合跑山,自然找到“雪山王”的概率也更大,但无人想到今年初雪会来的那么快,
刚入十月,上京城家家户户都将过冬的袄子翻出来来了,更何况本就寒风肆虐北境,
好几场大雪加大雾令本就不容易的事情雪上加霜,
半月前,司妩最后一次同三皇女通信,在信中,三皇女兴冲冲地提及向导发现了一处地方,那里极有可能有不止一株参王,
她还说,等天气稍微好上一些,便会即刻带队前往。
收到信后,司妩心里莫名地一直惴惴不安,心里一直祈祷三皇女能平安,但不想,还是出事了。
今日一早,司妩一接到三皇姐失踪的消息,就立即进宫觐见母亲,可却被几个内官用「女帝要安静修行,不得打扰」的理由驳回觐见,
眼看明路行不通,司妩又去求了五皇女,希望她带一队精兵去北境帮忙搜查,亦被拒绝,理由是「没有兵符」。
可司妩清楚的很!那亲卫队的兵符前几日才刚刚交到她手中!
走投无路之下,司妩只好来找沈让,她知道他手里没有兵符,可沈让这个名字在北境无疑是比兵符更好用的东西。
司妩:“沈将军,司妩记得你曾被派去北境三年有余,不仅替那边平定战乱,还成功令女帝免除徭役赋税五年,筑城安邦,如此大恩大德,北境百姓定然是对你感恩戴德,眼下,三皇姐坠崖失踪,恐有性命之危,可否劳烦您派个人去北境,令那里的官员百姓一起帮忙找找人?”
沈让沉默一瞬,再次开口时,凌冽的语气让司妩心头一跳,
沈让:“那依照六皇女的意思,本将军在北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向百姓邀功,挟恩以报?”
*
司妩知道沈让与一般男子不同,以她尊贵的皇女身份,就算是高贵如长公子帝卿也绝对不敢当众这样驳斥,
但沈让敢,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更是因为性子使然,她从未见到此人跟谁低过头,就算是当年同三皇姐定亲,他也不低头,
如今即便是沦为残废也亦然。
司妩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将军误会了,本皇女绝非想将军陷于不忠不义,只是想让三皇姐平安归来。”
自古以来,挟恩以报无异于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一旦冠上此等罪名,定是要被人唾弃至死的,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举一动都会格外引起关注的皇女和将军。
司妩硬着头皮解释,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情愿,
可在多方求助未果后,她实在是别无他法,只得来求助他,谁曾想竟也如此不顺。
眼见沈让依旧沉默,对于三皇姐的安危漠不关心,司妩有些急了,她不禁拉高了声调质问,
“北境的天气有多恶劣,想必将军最是清楚,三皇姐如今下落不明已有三日之久,难道将军就一点儿都不着急,一点儿都不心疼吗?”
心疼?
沈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轻笑出声,
“着急?着急或不着急都好,又如何,难道六皇女还妄想在下能做什么?赶赴北境救援还是像十多年前那样在议事殿前长跪不起,对着陛下苦苦哀求?呵,六皇女不妨睁开眼睛好生瞧瞧,现如今,在下这副残躯到到底还能干些什么?”
“将军怎可如此说话?好似是司妩为难重残之人一样!”
司妩「蹭」地站起,她拧眉:
“司妩是为了将军着想,难道将军不知晓吗?依我大璟律例,凡是定下婚约的新人,便视作成婚!虽皇姐曾答应过命礼部与宗正寺解除你们二人的婚约,可这退婚书还未下来,你沈让依旧是三皇姐未过门的夫郎,倘若最后三皇姐发生什么意外,你沈让可是也要陪葬的!”
“就算走到那步,沈某也毫无怨言。”
“你!你!你!你疯了?”
司妩被沈让这无所谓的话气得一时语塞,她破罐子破摔地问:“你就就这么想死吗?”
对比司妩的激动,沈让由始至终的语气都是淡淡的,
“皇女此话说的没有道理,沈某不是想死,而是已经死了,自一年前秋狝那日,沈某就已经死了。”
六皇女不明白沈让为何总是旧事重提,非揪着不放,就好像害他这样的人是她们一样,可那明明马匹发狂的意外。
诚然,从好好的一个少年将军一眨眼变成一个废人对谁都是个沉重的打击,任谁来都接受不了,
可三皇姐也已经做的仁至义尽。
一来她并未抛弃糟糠之夫,二来,这么多年,即便沈让冷脸对她,她还是会时常召刘雯进府关心沈让的病情,甚至自己贴补购入名贵药材让刘雯熬药。
倘若不是沈让自己拖着重残的身体去求女帝,他仍可以是名副其实的三皇女正夫。
“将军的意思是不会帮三皇姐的是吗?”
“是。”
“好,将军可记住今日自己所说,倘若他日三皇姐平安归来,本皇女会将今日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叫她立即同你退婚,老死不相往来。”
“臣乐意至极。”
*
六皇女走了,沈让不再假装手,
活动起了僵硬的手腕,
落羽从后面飘了过来,“将军何必这样,六皇女也是着急。”
“你何时也姓司了?既然觉得六皇女府好那赶快收拾包袱吧,哦,对了,临走前去告诉厨房,今日就不用做你的饭。”
“将军真狠心!”
落羽撇撇嘴,他惊讶的发现最近将军心情像是好了很多,连损人都这么有意思了,
“将军不怕将话说的这样绝,日后不好相见?”
“本将军是瞎的,看不到,如何见?”
落羽:……
其实倒也不必这么有意思。
“将军,说真的,倘若三皇女真的……那赵大人该怎么办呢?有什么法子能保得住她吗?”
是啊,有什么方法能保住赵苗朵吗?
沈让想不出,
残废太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把生锈的锁头,一用力就会一块块斑驳脱落,这样瘫软力不从心的感觉令他十分不悦,
沈让屈起手,扶住太阳穴,另外一只手屈起成环,轻敲轮椅扶手。
“将军,不如我们去北境吧,帮帮赵大人!”
落羽很久没去过北境了,他十分想念那里的羊肉煲,可这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
依照沈让如今身体别说是健健康康呆在白雪覆盖的北境了,怕是过去这一路都够呛。
“不然,还是派个足智多谋的人过去,只是找谁呢?魏大人?对啊,将军,找魏大人!魏大人同赵大人,二人一文一武互补的很。”
“她不行,她不会舍得离开她那一院子的破咸菜缸的。”
“可若是将军发话,想必魏大人也不会拒绝吧?”
“你何时见你家将军干强人所难之事了?”
那还是算了,落羽撇撇嘴。
的确,不强人所难是他家将军一贯的行事准则,他跟了将军这么久还从未见到他为谁打破。
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看来,此次除非他们家将军亲自动身,否则这回赵大人怕是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落羽摇摇头,叹着气就要出去,只是还不等他迈出一只脚,沈让又开口叫他回来。
“等等,先回来。”
“怎么了?”
“传信给魏婴宁,命她今晚过府一叙。”
?啊?
落羽愣了,
不是,方才不是才信誓旦旦说不强人所难吗?这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变卦了?
落羽不知道的是,沈让之所以变卦,是因为就在几秒钟前,他收到一条消息。
【沈让,本皇女的好爱卿!快,快替本皇女想想有什么途径能让本皇女名正言顺地去北境】
【嗯,好。】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