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对你示爱吗?我亲口说过你对我而言很特殊吗?我有在你面前表达出一丝一毫的心动吗?”
“在我心中,你与查尔斯没有区别。”
“我爱上帝。爱修道院的姊妹。但杰克,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我对你友善亲切,我欣赏你的乐观自信,这都不代表我爱上你。”
“如果我做出什么令你误会的事,那我向你道歉。但恕我无法接受你的求爱。”
埃莉诺说完这番话,已然脊背直挺。
她的身影立于黑暗中,是一道更深沉的剪影。她的口是心非,具象成那片化不开的浓郁,落在杰克眼底,没能将他推远,反而令他心疼。
他望着她,“埃莉诺,我不是傻子,也没迟钝到分不清善意与爱意。”
“分别时的那个拥抱……”他话音未落,埃莉诺就打断了他。
“那个拥抱并不能代表什么。”
“好。”杰克顺着埃莉诺的话说,“但你还记得吗?下午时你对我说,你没有选择上帝,是祂在你无助痛苦时接纳了你。”
“埃莉诺,你是一个很难看透的人。你总是在笑,却难以接近。”杰克走上前,也融入了那片黑暗里。
他抬起手,见埃莉诺没有躲开,便轻轻将她耳边的鬓发掖到耳后。
“你的心事太多太重,却只偷偷藏起,将心墙筑得密不透风。”
“这不是你的错。”杰克放下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是你爱的人没能给你足够的底气——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信仰,他们都没能给你倾诉痛苦的底气。”
“走在这条路上,你真的自由吗?”
“我只希望你快乐。”杰克轻声说,“只要你快乐,我就放手。”
埃莉诺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再开口时,声音冷静极了。
“谢谢你,但我很快乐,而且,我不爱你,从未爱过。”
她如愿看到杰克心碎的眼神。
可下一秒,杰克平静地问:“上帝允许祂的修女说谎吗?”
埃莉诺眼睛瞬间红了。
舱房里一时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杰克。”
埃莉诺沉默良久,刚念出他的名字,就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这才发觉,方才说谎时,她咬破了嘴巴。
可她却没感到疼痛。
埃莉诺默默将那口血沫吞下,不出声地笑了笑。
她说:“那句诗,我没有说谎,那真的是一句祝福。”
“我祝你的未来明亮精彩,但那与我无关了。你今晚的这番话,我很感激,但我所做出的选择,也与你无关。”
“你帮不到我。”
杰克默默地望着她。
身处黑暗中这么久,他已经能够视物了。
他能清晰地瞧见埃莉诺收起了最初的锋芒,神情如常,眼神坚定,毫无勉强之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刻,她没有说谎。
他帮不到她。她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他佩服埃莉诺。她比他想象得更坚强,也更清醒。但他的心却更疼了。
杰克深深吸了口气,退后了一步。
可月光藏进了云层后,他依然站在黑暗里。
“我先走了。”埃莉诺垂眼。她扶着门把手,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道别。
“再见,杰克。”
说罢,她推门离开。留杰克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舱房里,思考着这句为何如此熟悉。
他一定听过,杰克想。良久,他蓦然想起,同埃莉诺初识时,她留下的那句再见,正是这句道别。
太狡猾了,他居然现在才听懂。
杰克笑了笑。他抬手抚过埃莉诺方才靠过的墙壁,却无力地发现,触手可及只余冰冷,一丁点她的温度都没能留住。
另一边,埃莉诺步履匆匆,沿着艇甲板的外廊一路往船尾走。
当推开二等舱的门,被暖融融的昏黄灯光包围,她挺直的脊背才蓦然卸下。
此时的二等舱很安静。
埃莉诺盯着脚下的台阶,走得很慢,难免升起一种这条楼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错觉。
直到她走过一个转角,瞧见身批外衣,手里握着玫瑰念珠的伊迪丝修女。
埃莉诺脚步一顿。
当眼泪落下,将地毯洇出一个深色小坑,埃莉诺对上伊迪丝修女担忧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哭。
她走到伊迪丝修女面前。
伊迪丝修女抬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脸。那双苍老的手很温暖,轻轻替她擦干了眼泪。
埃莉诺垂眼,等待她的询问。可老修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待埃莉诺不再哭泣,伊迪丝修女温和地拍拍少女的肩膀,像在拂去她身上被夜风浸透的凉气。
“到晚祷时间了。”伊迪丝修女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