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清楚那人具体身份,但也不好忽略,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这才转回脑袋。
朝会结束,林昭与林毅宽一起往宫外走。
他们初到京城,事先以为述职过后便要返回西平,谁知出乎意料地恢复了林毅宽原本在京中的住处,几日后还有专程为他们准备的庆功宴要参加。
得先回那处京中住所,虽然有专人打理清扫,但多年过去,想必有不少东西需要重新置办。
走在汉白玉地砖上,后方一阵脚步追了上来,林毅宽也因此放慢了步伐,林昭回头去看谁人前来。
不远处,齐王手持折扇遮挡着太阳跟在他们后面,见林昭回头,加快了步子走到林毅宽身旁。
“林将军,好久不见。”
林昭发现,向来在外人跟前不苟言笑的父亲,面上居然带上了几分笑意,心头涌上些许不可思议。
也不怪她难以置信,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实在不小,很难将他们之间画上联系。
靛蓝色锦缎制成的衣物泛着盈润的光泽在林昭余光里疯狂刷着存在感,只是齐王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叫林昭不太爱听。
“这位便是林小将军吧,方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瞧着发现,还真是跟军中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一样。”
“敢问侯爷,令郎可有定下婚配?”
“呃……”莫说是林昭怔住了,林毅宽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有刚一见面就问婚事的,更何况还是这般年轻的王爷。
林毅宽也不知陈彦打的是什么主意,便实话实说道:“说来,我家这小子还比王爷小了五岁。”
“王爷您也还未娶妻,阿京还不急、不急。”
陈彦似是只随口问上这么一句,见林毅宽回答,也没再继续纠结转而说起另外的事:
“本王还记得,小时候您来教我习武,那时年纪小只想着耍赖偷懒,现在长大才知您的苦心。您走后虽也有其他老师前来教习本王武艺,但全大梁上下皆知林将军您的威望,想问将军何时有空,可否请您在京中这段时间,再来帮忙指点一二?”
“王爷言重了,您有需要,微臣自是十分乐意。”林毅宽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的,脑门竟是渗出几滴汗来。
语毕,抬起袖子擦干了汗,又扭过头来对着林昭说起来:
“你也别闲着,有空时候也跟着我一起,好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落下了没。”
林昭应了一声,心底完全不虚,她可不是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类型。
随后转念又思索起另外的事,原来父亲以前是齐王的武学老师。
这样一想,林昭发觉齐王方才在朝堂上的发言也许是早有谋划,要是没他横插一脚把皇帝架在那个位置上,她和父亲不一定会被允许继续留在京城。
原本在朝堂上对齐王生出的警惕之心淡了些许,但该有的提防还没全消。
散朝的人群已经消散,宽阔的宫道上只远远望见零星几人。
齐王同林毅宽叙旧过后便先行离开了,林昭透过远处的宫墙,看到一处略显突兀的高塔。大概是还没完工,只搭建了个框架立在那里。
发觉到林昭的心不在焉,林毅宽转过头就见自己孩子正望着远处的建筑出神。
“在看什么?”浑厚的嗓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林昭猛然被唤回思绪,眨了眨眼语气疑惑:
“在看那边那座未建完的高塔。”
林毅宽闻言顺着林昭的目光看过去,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的、建来做什么。
不过凭借经验推断,那个方向地势平坦且周围没有任何遮挡,若是真的建成了,应当可以一览京城景象,势必有很高的军事作用。
林昭也是这么觉得的,听了林毅宽的话不住点头,但还没等回答,就一下子被人打断。
“若是揽星楼建成之后真能如林将军所言,成为京城重要军事建筑,倒也不枉这几年里,那数百名工匠的潜心规划。”
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道不徐不缓的声音,光听这人说话的声调,便知定是位饱读诗书沉淀过后,才有了这般稳重从容气质的人。
林昭与林毅宽一同转过身,只见一人一边负手看着远处的揽星楼,一边缓步向前走着。
来人容貌并不出众鬓间还掺杂着几丝白发,眼尾细纹浅淡看起来应比林毅宽年轻几岁,但结合周身气度,颇有股阅尽风霜而光而不耀的温润内敛。
行走时发冠不晃、衣摆不乱,每一步之间距离仿佛都被尺子丈量过,规规矩矩分毫不差。直至收回目光,视线先后落在林毅宽与林昭身上后,方才站定,抬手一礼优雅而不失风骨。
“见过西平侯,且容在下自我介绍一番。”
“在下齐澹章,现任录尚书事。听到您与林小将军的交谈实乃无意之举,意外得知二位貌似对揽星楼颇有兴趣,而在下碰巧了解一些有关它的事情,便贸然多嘴说了一句,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