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张碧湘连连摆手,声音压的极低,“林将军穿着女子装束的样子,我见之只觉自愧弗如,只是……”
“只是什么?”林昭见她仿似有着顾虑不好开口的样子,示意她有话直说便是,“我不在意这些,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对,直接点明即可,这样才能避免露出破绽。”
张碧湘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扫了一眼林昭后便立马收回视线缓声道:
“林将军此番变装着实令人惊艳,就是看起来不太像是侍女呢,虽说大梁民风开放,但林将军到时,步子还是迈得慢些为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昭倒是疏忽了,方才只想着私下里随意点就没注意,“多谢提醒,我晓得了。”
张碧湘微微弯起唇,轻“嗯”了声,便打开妆奁开始着手帮林昭上妆。
手法娴熟,动作温柔,林昭闭着眼睛显些被张碧湘给哄睡过去。
窗外雨声淅沥,雷声阵阵,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昭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耳边响起张碧湘的柔声提醒:
“林将军,化好了。”
林昭睁开眼,长睫卷翘,颤动似蝴蝶振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昭有些晃神。
张碧湘特地将她的眉眼化得比之前柔和许多,眉目舒展,眸若含星,因林昭本身唇色红润,就没上胭脂,双唇明润饱满,像是衔着花瓣。
林昭站起身,按着记忆里寻常女子行走的姿态,试探性迈出几步后回过头询问道:“这样可好?”
张碧湘红着脸点头,“很好,将军再多走走熟悉熟悉步伐,便若女子无异。”
听了这话林昭放下心来,不过称呼还得改下,想到家中自己的侍女,林昭便让张碧湘到时唤她月儿。
因为雨下的太大,冯家厨房便差人挨个院子送来食盒,他们院子的食盒先前由张碧湘拿过,林一今早才回来,在街上随意找了家早餐铺子吃过了,便没同林昭她们一起。
二人化好妆打开食盒准备用膳,发现底层装着热水,故而饭菜还温热着。
林昭用饭不喜过多言语,室内只听碗筷碰撞与愈来愈近的雷声。
北境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雨。
林昭放下手中碗筷,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
“来人了。”
嘈杂雨幕中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没多久一队官兵冲进院子,林一率先从隔壁房间出来。
那带队的官兵语气狂妄又嚣张:“想少受苦,就给我老实点儿!”
林昭镇定坐于桌前听着门外的动静,见张碧湘神情紧绷,猛然站起显些撞倒椅子,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一按照林昭事先要求的,在官兵来后立即出门,装作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试图反抗道:
“你们是何人?擅自闯入他人宅院,还有没有王法!”
“哈!”先前出声的官兵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大声嚷嚷着:“睁开你那狗眼看好了,老子这身衣服就是王法!给我拿下!”
林一拔剑接下几招官兵的攻击,唇角紧抿面容冷峻,那官兵见他居然还敢反抗怒不可遏,招呼身后的的人一齐动手。
很快林一就败下阵来,颈边被官兵架着刀,拉扯着拽出院子。
房门“砰”地被人一脚踹开,张碧湘被吓到惊叫,害怕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头。
林昭装作神色惊慌,一把扑到张碧湘的身前挡住官兵去路,抖着声线:“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那官兵持刀踏入房门,雨水顺着蓑衣蜿蜒而下在地上聚成一滩,刀刃被雨水洗的雪白发亮。
林昭卖力挡住张碧湘的身影一副忠仆模样。
“胆子不小。”黄牙官兵看到屋里藏着这么两个美人咧开嘴笑的猥琐至极,扭头叫来几名官兵就要把她们捆住。
林昭挣扎了几下,结果被那动手的官兵重重踢了一脚,口中喝着:“老实点!”,便顺势安静下来,只一双眼恨恨盯住那方才踢她的官兵。
黄牙官兵见状稀奇地迈着外八走近,“呦呵,还挺倔。”,说着用刀背威胁似的拍了拍林昭脸颊,“省点儿力气留着待会再叫,别到了大人面前,就变得像只鹌鹑似的。”
林昭和张碧湘被先后拖进冯府前院时,冯家众人已经跪了一地。
墙角处随意堆着几具尸体,血水顺着墙根流出院外蜿蜒成小河,混着雨水,这股腥气更是浓郁得充斥鼻腔。
“哕!”
没见识过这等场面的人直被激得吐了出来,站在旁边的官兵当即揪起那控制不住呕吐的小厮,将人摔到墙角。
“啊!官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那小厮被摔进尸体堆后直接吓破了胆,连滚带爬下来扒住官兵裤腿连声哀嚎。
但官兵被那小厮身上吐出来的秽物与血水弄脏了裤子,嫌恶地踢开腿上这人,“滚!别碰老子!”
沾血的刀刃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那小厮翻倒在地,脖领鲜血喷涌不止,身体时不时抽搐睁眼盯着那名官兵,嘴里咕噜咕噜响:“你,不得好死!”
院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那群人里跪在前面的,当属冯老夫人她们。
再往前,廊下不知谁搬来把靠椅,一身着深棕锦缎长衫的儒雅男人坐于其上,翘起一边腿,单手端着茶盏,隔着廊下不断滴落的水帘欣赏阶下冯家众人的狼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