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林一这次怎么了,按理应该早就回来找他们了才对。林昭原本还想等他回来再一起商讨对策,现在只好先自己前去探查,就是仅她一人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
张府被破坏的程度比陈伯那边严重得多,地面上大滩血迹飞溅到墙上,风干留下褐色印记。院子太久无人打扫,林昭落地瞬间脚边激起一层薄灰。
“真是一群畜生。”
林昭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暗骂出声,要不是早一天陈伯带着碧沅、碧寰外出乡下庄子躲过一劫,张家真要无一幸免了。
赵秉承,此人狗命断不能留。
那赵秉承上任以后接连处理了几家乡绅富豪,这般目的明确,多半是他背后之人授意,既然眼下无法揪出他背后主使,只好先从他那里入手。
先前他们回来时,正巧撞见官兵准备前去抓捕,待会儿打听一下今日是谁家遭难,以便为明日遇害的人家做相应准备。
林昭回到隔壁陈伯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发现张碧湘他们正准备架锅煮饭。现在城中粮食价高,陈伯拿出一小袋陈米去井边,打水洗了好几遍才倒入锅中。
“身上银钱只够买些陈米,还请林将军见谅。”见林昭回来,张碧湘赶忙解释。
林昭摆了摆手表示无碍,而后从怀中掏出荷包,取出最后一张银票递给张碧湘:“拿着。”
等盐城事毕,张碧湘以后若要养活弟弟妹妹,身上没有银子可不行。
张碧湘自是不肯收下,连连推拒,“这如何使得!”
林昭早知张碧湘不肯收,见她反应这么大,便将想好的理由说出:“先别急着拒绝,这盐城你比我熟悉,一会还需得你帮我去打探些消息。”
“可是……”,张碧湘仍然有些犹豫,“这太多了。”哪有打听个消息就能得一千两作为报酬的。
“现在情况特殊,城中什么东西没有涨价?”林昭说的是实话,乱世生活成本高,百姓想买什么都要比以前花更多银两,“若是太少,你弟弟妹妹该怎么办,他们可正长身体的年纪。”
想到弟弟妹妹,张碧湘沉默了,心头泛酸。
离家时他们皆是肉嘟嘟的脸庞瞧着可爱得紧,如今再看,都瘦成副皮包骨的样子了。
林昭趁张碧湘迟疑的功夫连忙将银票塞进她手里,没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坐回锅边帮陈伯择菜。
张碧湘怔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张银票,眼中又控制不住想涌出眼泪,赶忙仰头深吸口气忍了回去。
将银票贴身收好,张碧湘扬起笑脸回去跟林昭他们一块忙活晚饭。
“林将军可知林一师父何时回来?”
白汽从锅边飘出氤氲彼此视线,米香在鼻尖转过几圈后散了满院。
“我也不知。”林昭话音刚落,外面大门处便传来有人翻墙的动静,“有人进来了,我去看看。”
闻言张碧湘表情严肃起来,以为是有贼人来了,“林将军您多加小心。”
林昭起身朝外走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刚才听那人翻墙落地的声音,林昭感觉和他们家独有的轻功声音很像,大概率是林一回来了。
但还有另一道滚轮音,她心知萧定澜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那还能是谁?
思索间林昭已行至前院。
只见林一一袭黑衣脏乱,不知从何处蹭上几块白,脸和头发却如钻了灶洞般,满是黑灰。
真是稀奇,最爱洁的林一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的时候可不多见。
林昭压下揶揄的念头,强行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可是遇上什么事了?回来得这样晚。”说着视线扫过林一全身上下,“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林一局促地拍拍衣服上的浮灰,不过作用不大,它们像是长在上面了似的。按照林一的性子,这般脏污到洗都洗不干净的衣服,换下来就会直接丢掉。
“属下按将军的吩咐设置施粥摊位后,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官兵打砸,说是禁止除官方之外任何形式的粮食分发,而后二话不说,便将我押进大牢,我设法逃出时才蹭得这般模样。”
“逃出来后,我前去那所谓的官方施粥点领过一碗粥。”说到这,林一那本就蹭满黑灰的脸更是黑如锅底,“与其说粥,不如说是米汤,还是沙石磨碎了与米粉混在一起的汤!”
林昭瞬间便皱紧了眉,没想到这群人蛮横至此,私营米粮生意不让做,煮粥布施竟也不许。
这还没完,那厢林一接着说道:“不知将军今日,可有见到街上有一群官兵经过。”
“这是自然。”林昭深吸口气平复片刻后回答道。
动静那般大,她想注意不到都难,“你可是打听到了他们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