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西平侯府,曹公公不动声色踱至一架马车旁边,车窗侧面的帘子被从内撩开一道缝隙,被刻意压低过的嗓音传出,让人辨不出原本音色:“可见到了?”
“见着了。”
曹公公垂首应道,“瞧着是个极精神的小郎君,论相貌、气度,甚至比京中一些有名的公子哥儿们还要俊美三分。”
良久,马车内传出一声冷笑,随即那人重重甩下帘子。
曹公公瞥了眼那还兀自晃动、被抓得泛起褶皱的帘子心内惶然,悄悄抚了抚心口,赶忙快步走向后方马车,坐了上去。
送走曹公公,林昭收起脸上的笑,偷偷瞥了一眼林毅宽打算偷偷溜回房间。
“站住。”
林昭认命般停住脚,低眉顺眼回过身来。
“这段时间,你就在院子里先别出去了,避避风头。顺便把上次新教你的那套枪法再练练,看你在战场上用过,但少了些气势,还有给你的那些兵书都读完了吗?莫要等我考你的时候才知道用功!”
林昭哭丧着脸应下,这是变相关她禁闭呢!但她心里有数,这次偷去战场弄出的动静太大,确实要低调一阵子。
虽然父亲总说不让她上战场,但若真存了一棒子打死的心思,何必教她这些,不如当作寻常大家闺秀那样学琴棋书画。
就这样后面一个月,林昭都被圈在院子里等着父亲前来考教,但每日早早起床准备,却迟迟不见人影。
晚饭时白氏照例来陪女儿吃饭,林昭便趁机问了一嘴:
“今天怎的还没见爹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白玉棠夹菜的动作一顿,笑得不太自然,“忘了和你说,前几天凉州一带山匪猖獗,不少良家女子被抢去山头做压寨夫人,过路商队行人没有不被劫的,凉州官府求到这儿来,你爹带人剿匪去了。”
林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白玉棠见女儿尚存疑虑,怕她细想会发现破绽,连忙岔开话题,
“你爹今日没来你可不能就此懈怠,他走前特地说过,等他回来再检验你的功夫,要是同林一到十过招的时候被他们拍到三次,新给你打的那支翡翠缠金红玉簪就换成桃木的!”
“那可不行!”
林昭平日里常爱收集小巧精致的物件,这支簪子她期待了好久,要是变成桃木的,可比关她禁闭还难受。
吃过饭林昭抓紧去打了几套拳才洗洗睡下,但今晚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东想西总觉得哪里不对。
娘说父亲前去剿匪,可根据以往惯例,这事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出马。
又回想起先前她偷跟去战场迎面撞见阿什纳许,林昭下意识长枪直刺敌人胸口,结果因为实际经验不足,导致刺出角度不对。实际命中与料想的位置错开半掌,便只是将其重伤,而非一击毙命,直觉可惜。
硬是这样熬了一夜,林昭睁着眼看窗外逐渐亮起天光,胸中澎湃无处发泄,最后满脑子只剩一句:什么世道!凭什么女子便要处处受制于人?
索性起身多武几套枪。
“唉,城里最近新来一批流民,听说都是北境那边过来的,不过也能理解,如今除了咱们这西关地界,哪里都不太平。”
自小学武,林昭的耳力极好,门外早起洒扫的下人小声聊着天,叫她这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是啊,那专门镇守北境的常胜将军受伤下落不明,叫那北狄连破三城,上月侯爷奉命前去支援,也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林昭手上动作逐渐停了下来,放轻脚步来到门后。
“这次北狄来势汹汹,也不知只剩咱侯爷一人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原来父亲根本不是去剿匪,而是又去了北境。
不光如此,那主帅还在这种时候失踪,北境直被连破三城可见这次敌军来势汹汹,只留父亲一人抵御这怎得了!
林昭打定主意今天要逃,当即回房,婢女见小姐回来得这么早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等开口询问,就听林昭吩咐:
“月儿,你去厨房帮我拿几碟饭菜过来,今儿自打起来以后肚子就饿得很。”
等月儿走远,林昭扯下窗幔堆于房间角落,而后点燃烛台将其打翻。
霎时,听荷院飘起滚滚浓烟,火光映着朝霞,院外路过的下人们惊慌失措。
“走水了!快来人啊!”
林昭躲在门口抬手劈晕一名小厮,一边道歉一边扒了他的外衣换上,拎起倒在地上的水桶,跟着进进出出的人流趁乱跑出了院子。
偷溜出府的行当她可没少干,林昭熟门熟路来到掩在后院桃林里的围墙前,纵身一跃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