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想得开。”孙大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明儿见。”
半月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一路上她算了笔账:十文钱一天,一个月就得三百文!虽然肉疼,但他们一家子得吃饭,只能先咬牙交着。
到家的时候,刘翠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半月把铜钱倒在石桌上,哗啦啦一小堆。
刘翠兰眼睛一亮:“哟,今天不少嘛。”
“嗯。”半月把钱数了数,“娘,码头上要收摊位费了,一天十文。”
刘翠兰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她把手里湿衣裳使劲一抖,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十文?!凭什么啊?码头是他家的?咱们在那儿摆摊碍着谁了?”
“说是新规矩。”
“规矩个屁!”刘翠兰嗓门越来越大,“就是看咱们小老百姓好欺负!你爹在码头上扛活,你在码头上摆摊,咱们一家人的饭碗都在码头上,他们倒好,张嘴就要钱!”
“娘。”半月走过去帮她把衣裳搭好,“爹扛活是给工钱的,我摆摊也挣了钱。码头要是真管好了,干净了,来的人多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刘翠兰哼了一声,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把衣裳扯得哗啦啦响:“说得好听!咱老百姓挣个钱容易吗?你爹腰都快断了,你天不亮就爬起来熬汤,到头来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要抽一份走!”
沈金宝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药碗。他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拆脚上的草药布条,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婶子别气了,十钱买个安稳,也不算亏。”
刘翠兰回头看他:“啥意思?十文钱还不亏?”
沈金宝没抬头,一圈一圈往下拆布条:“码头上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多少人盯着。交了钱,名正言顺占住那块地方,不比哪天被谁挤走了强?再说了,胖丫生意正好着,为这十文钱跟码头闹僵了,划不来。只要生意稳得住,这些钱迟早赚回来。”
刘翠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金宝把拆下来的旧布条搁在一边,重新往上缠新的草药布条,一圈一圈,缠得又紧又整齐,嘴里的话却还没说完:“码头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花钱,是有人惦记你那个位子。交了摊位费,就是承认你在那儿摆摊的份儿。”
刘翠兰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衣裳,嘴里嘟囔着:“你们一个两个,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不管了,反正你们心里都有数。”
半月看了看沈金宝,心想他平时看着不着调,看事情倒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半月每天交十文钱,生意照做。
每天收摊数铜板,先数出十枚搁到一边,那是明天的摊位费,不能动。
为了创收,她开始琢磨加新品的事。光鱼汤太单调,码头上的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一碗汤下肚不顶饿,要能在汤里加点实在东西,多收一文钱,工人也愿意掏。
她想起上辈子在一家老字号喝过的鱼汤豆腐脑,鱼骨熬的底汤,浇在刚点好的嫩豆腐上,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豆腐脑不难做,石磨磨黄豆,滤出豆浆,点卤水,焖一会儿就能成,关键是嫩滑。
半月试了好几回,头一回卤水点急了,豆腐脑老得能用筷子夹起来,第二回豆浆凉了才点卤,出来一锅稀散的豆花。刘翠兰端起来看了看,说“拌咸菜还能吃”。
半月没吭声,又开始第三回。豆浆煮沸了撤柴,等热气收了,一点一点往里加卤水,勺子慢慢推。推到勺子底下的豆浆开始往回顶的时候,她停了手。
豆浆凝起来了,颤巍巍的,勺子碰一下盆沿,整盆都跟着轻轻晃。
她舀了小半勺给刘翠兰,刘翠兰尝了一口,咕咚咽下去了才腾出嘴来:“哎哟我的老天!这个好,比镇上豆腐坊那个还嫩!人家那个要拿勺子舀,你这个舌头一抿就没了!”
刘翠兰又舀了半勺,这回细细品了品,啧啧两声:“胖丫,你咋捣鼓出来的?你以前也没做过豆腐啊?”
“从头学呗。”半月笑了笑,把那桶豆腐脑小心翼翼挪到阴凉处。
“娘,我先出门了,这豆腐脑得趁热配着鱼汤卖!”
半月把装豆腐脑的木桶盖好,瓦罐里装上热腾腾的鱼骨汤,又多带了一摞粗碗,乘牛车出了门。
到了码头,她把木桶放在粗布上,掀开盖子。白气裹着豆香往上冲,旁边几个工人吸了吸鼻子,脖子不约而同往这边扭。
“胖丫头,你这是捣鼓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