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正要去后堂送菜,沈金宝把碟子往他托盘上一搁:“麻烦把这个端给你们掌柜的尝尝,不耽误他工夫。他要是看不上,我们扭头就走。”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那碟鱼冻,确实好看,晶莹剔透的一碟,光看着就叫人嘴里泛口水。他犹豫了一下,端着托盘进去了。
不多时,后堂的门帘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青绸袍子,白白净净的,手里端着那碟鱼冻,已经少了两片。
“这谁做的?怎么卖的?”周掌柜的目光越过沈金宝,落在半月身上。
“我做的,四文钱一份。”半月上前一步。
周掌柜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道不错,卖相也好。”他看了看半月,又看了看沈金宝,“你们想往我这儿供货?”
半月连忙点头。
周掌柜却把碟子搁在旁边的桌上,话锋一转:“不好意思,我们醉仙楼有固定的凉菜师傅,外头的东西不好随意加。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这碟子鱼冻我买了,按你们的价。”他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递过来。
沈金宝没接那钱,靠在门框上,把木棍换了个手,语气懒洋洋的:“周掌柜,对面那条街听说要开新酒楼?叫什么来着——百味楼?”
周掌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百味楼一开,您这儿的老客人怕是坐不住。到时候人家菜单上花样翻新,您这儿还是老几样。”
沈金宝下巴朝那碟鱼冻点了点:“您现成的凉菜师傅,能做得出这一味吗?这东西费功夫,费料,卖相好,味道别家做不出来。您要是先上了桌,客人认准了您这一口,百味楼拿什么抢?”
周掌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把四文钱收回袖子里。
“东西我尝了,确实不错。但我不能今天见了就拍板。”他顿了顿,“谁知道你们明天还能不能做出一样的来?”
这话说得在理,半月没法反驳。
沈金宝也没再说什么,端起那碟鱼冻,拉着半月出了醉仙楼。
“走。”他往醉仙楼对街一指,“就蹲这儿。”
“干嘛?”
“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卖!”
半月看了看醉仙楼的大门,又看了看沈金宝。他已经盘腿坐在石阶上,把木棍搁在旁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半月把食盒打开,那只描蓝花的浅口碟摆在最前面。琥珀色的鱼冻淋着姜醋汁,野葱碎碧绿的一撮,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一个穿青绸衫的妇人拎着菜篮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停下来:“这什么东西?”
“玲珑鱼冻,四文一份。”沈金宝替半月答了。这名字是他刚才蹲在街边临时想的,张嘴就来,倒也不心虚。
妇人犹豫了一下,拿手指拈了一片尝。嚼了两下,眉毛一挑,从荷包里摸出四文钱搁下,端走了一份。
“这大姐倒是爽快。”半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金宝没说话,只笑着挑了下眉毛。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在醉仙楼吃完饭出来的,嘴上还泛着油光,闻着酸鲜味就围过来了。
“这什么吃食?闻着怪开胃的。”
“玲珑鱼冻,四文一份。”
“来一份。”
“我要两份,带一份回去给家里那口子。”
食盒里的鱼冻一份接一份见少,半月蹲在地上,收铜板递鱼冻,手指头忙得停不下来。铜板落进帕子里,叮叮当当的,她每听见一声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周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醉仙楼门口,手里端着杯茶,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只看着对街那几个蹲在路边排队的人,那些都是他店里的老客。
有人吃完了还拿手指沾料底回味,又冲酒楼这边喊了一声:“掌柜的,你们这儿也该上几道这种凉菜,吃完大荤来一份,解腻!”
周掌柜没应声,端着那杯凉茶回了柜台。
不到半个时辰,除了那份试吃的,食盒里的鱼冻全卖光了。
半月原地蹲着数铜钱,一文一文地数完,抬起头,眼睛亮得很。
“沈金宝,鱼冻卖了五十六文!”
“嗯。”
“加上上午的鱼汤,咱们一天就卖了九十九文!”半月把铜钱拢在一起,指头拨得哗啦啦响。
沈金宝盘腿坐着,左腿伸得直直的,手里玩着木棍上翘起来的一截树皮。他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还差一文就整一百了。”他说。
半月把钱小心地包进帕子里,包好了还拿手按了按:“这一文我明天一定挣到。”
沈金宝忽然压低声音:“把东西收好,周掌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