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又看了刘翠兰一眼,刘翠兰正透过门帘那道缝往外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行了!”
刘翠兰猛地掀开门帘,快步走出去。
沈金宝正撑着地想再试,听见声音,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抬头。
刘翠兰走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拉:“进来!”
沈金宝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稳了稳,嘴里还说:“婶子,不用麻烦了,我再找别处……”
“找什么找!”刘翠兰的声音又硬又急,手上的劲儿却没松,“脚都这样了,走两步摔三跤,你是想死在外头?”
沈金宝不吭声了,任由刘翠兰把他拉进院子。
刘翠兰甩开他的胳膊,转过身,手指点着他:“柴房自己收拾,不许乱动家里的东西,不许惹事,听见没有?”
沈金宝垂下眼,乖乖应了一声:“听见了。”
刘翠兰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灶房里有热水,自己打一盆,把身上的泥洗洗。”
说完,她掀开帘子进了灶房,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沈金宝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包衣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半月瞧见了他那抹偷笑,苦肉计?哼,这人脸皮可真厚!
她撇了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说:“进来吧,柴房在那边,自己收拾。”
沈金宝“嗯”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了半月一眼。
“谢了。”
半月没接话,缩回头,进了灶房。
灶房里,刘翠兰正背对着她烧火,锅里的水已经滚了,她还在不停地添柴。半月知道,刘翠兰心里头其实已经软了,只是面子上还硬着。
“娘。”
“别说了。”刘翠兰打断她,“让他住几天,脚好了就叫他走。”
半月“嗯”了一声,蹲下来帮刘翠兰添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娘,我买了些鱼货,先收拾一下。”半月想起了正事,腾的一下站起来。
她把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案板上。鱼脊骨连着碎肉,鱼鳍边的肉带着油,鱼头已经剁开,能看到里面的脑髓。
她用清水冲洗干净,拿盐搓了搓,去腥。
然后取出新买的生姜,切成丝,揉在鱼货里。
刘翠兰在旁边看着,终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买这些个东西花了多少钱?”
“鱼骨没花钱,卖鱼大叔给的,鱼头花了十文,还买了些调料,买了两块豆腐,差不多花了四十来个铜板。”半月没打算瞒她。
“啊?”刘翠兰嘴巴张得老大,个败家孩子,一次就花了她爹三天才能挣到的工钱,以后还是由自己管钱算了。
刘翠兰虽然震惊,但到底没出口指责半月,还帮着她一起处理鱼货。她拎起鱼头,拿刀背仔细刮掉表面的黑膜,又用清水反复冲洗鱼骨间的残血,一边洗一边把碎肉上多余的油脂剔下来,码在碗里留着提鲜。
过了一阵,鱼货都处理好了,锅里的水也还开着,半月便把鱼骨、鱼油下到锅里,鱼头则是等水再次烧开了再下。
刘翠兰盯着锅里,看得心疼:“咱们寻常人家,一顿就吃这么好,是不是太糟践了?”
半月微微一笑:“娘,这鱼我是打算熬好了拿去卖的。”
“卖?”刘翠兰一愣,“这鱼骨头和边角料熬的汤,能有人买?”
“娘,铁定能卖出去的,您就等着瞧吧。”半月笑着把锅盖盖上,让汤咕嘟咕嘟地滚着。
刘翠兰心里觉得不踏实,但看着半月忙前忙后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能好好站着跟她说话,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浪费点鱼就浪费点吧,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随她折腾去吧!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院子里渐渐飘起一股鲜香味儿。
半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门帘没放下来,能看见沈金宝坐在斜对面柴房门槛上,正在拿布条缠脚踝,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柴房那边,沈金宝抬起头,往灶房这边看了一眼。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但半月觉得他在笑。
她别过脸,不再看,专心烧火。
日头又往下沉了沉,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李有福扛着扁担回来了,肩上还搭着条汗巾。
他推开院门,扁担还没搁下,就看见柴房亮着一点光,门半敞着,里头有人影晃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放下扁担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沈金宝正蹲在地上铺干草,他把那包旧衣裳叠整齐了垫在干草上,旁边搁着一盆用过的水,脸上和手上的泥已经洗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比在码头时白净,但颧骨和嘴角的淤青还在,脸上笑盈盈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金宝抬起头。
李有福站在柴房门口,眉头拧成一团。
“我……沈金宝扶着墙站起来,“李叔,我腿还没好利索,想借住几天。”
“不行!昨晚说好的,今天天亮了就走!”李有福声音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