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徐尧走出来。她穿着手术服，帽子还没摘，口罩拉到下巴，脸上有疲惫，可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往外透的，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刃口锋利，却不伤人。

路明远第一个迎上去。“怎么样？”

徐尧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手术很成功，佳宁比预想的还要坚强。”

路明远的眼眶红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徐尧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要回手术室。

路父走上前来，对着她微微弯了弯腰。“徐医生，谢谢你。”

徐尧愣了一下，伸手扶住他。“路叔叔，您别这样。我是医生，应该的。”

路父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愧疚。

“佳宁是我们路家的命根子。你救了她，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徐尧摇摇头，没有接话。路母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徐尧，眼神复杂。这个女人，当年差点成为她的大儿媳，如今却成了她小孙女的救命恩人。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徐医生，”路母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辛苦你了。”

徐尧看着她，点了点头。“应该的。”

路明辉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徐尧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今的她像一把被反复淬炼的剑，每一寸都是硬的，她的眉眼比从前更深了，也更加漂亮，那种漂亮不是脂粉堆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自信，干净，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路明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徐家的花园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笑着跟徐天说话。那时候她刚毕业，年轻，明媚，像一朵刚开的花。他以为她会嫁给他，以为他们会一起走完这一辈子。可她失踪了，他信了那封信，他娶了别人。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白大褂，刚刚救了他侄女的命。

路明辉垂下眼。“徐医生，谢谢你。”

徐尧看着他，目光平静。“不用谢。我是医生。”

阮露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路明辉身边。她的步子有点慢，身体比几年前臃肿了许多。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补药，为了要一个孩子，可始终没有怀上。身体却像吹气一样鼓起来，怎么都瘦不下去。她站在路明辉旁边，仰着脸看着徐尧，眼睛里有一点不安，也有一点怯。

“表妹，”她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贯的楚楚可怜，“谢谢你救了我们佳宁。”

徐尧看着她，没有说话。阮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路明辉的袖子。路明辉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徐医生，”路母在旁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佳宁这手术……恢复起来要多久？会不会有后遗症？你——”

“妈。”路明远的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面色冷淡，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徐医生刚刚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后续佳宁的康复也要等观察之后再说。”

路母张了张嘴，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就是问问，又不是不相信她……”

“您就是在质疑她。”路明远的声音还是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觉得她不会尽全力？还是觉得她会因为过去的事，对佳宁有所保留？”

路母的脸涨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这个了？”

“您不用说出来。”路明远看着她，“您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路父捻佛珠的手停了，看着二儿子，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赞许。路明辉低着头，没有说话。阮露靠在丈夫身边，不敢抬头。路母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尧看了路明远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母亲身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肯弯的松。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他推门进来，伞尖还在滴水。他说，我是路明远，代表家里来看看你。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路叔叔，路阿姨，”徐尧开口，声音很平，“我先去休息了。佳宁那边有护士守着，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明远还站在那里，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明远收回目光，看着母亲。“妈，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路母低下头，没吭声。

路父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你妈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她没有恶意。”

路明远没有接话。他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佳宁躺在病床上，小小的，白白的，身上盖着被子，脸上没有血色。可她的心跳是稳的。他知道，从今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佳宁恢复得很好，定期复查，指标一次比一次好。他带着佳宁去医院，每次都是徐尧亲自看。她看佳宁的眼神，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多了点什么，似乎是天然的亲近与共情，现在才知道或许是寄托了对女儿的情感。

后来，佳宁恢复得很好。定期复查，指标一次比一次好。他带着佳宁去医院，每次都是徐尧亲自看。她看佳宁的眼神，和看别的病人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