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牛奶，果汁，还有几笼刚出笼的小笼包。傅家虽然富贵，但祖辈教养的他们日常生活和普通人家没有太大区别。

四个人围坐着，安安静静地吃。

傅彦舟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青柠碗里，青柠低头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一点，她愣了愣，傅彦舟已经拿纸巾帮她擦了。

周焓看着，忍不住笑了。

傅彦行把一碟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他说，“这个小菜配着粥很好吃。”

周焓点点头，夹了一筷子。

傅彦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周老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以前我们家吃饭，就我们仨。我哥闷葫芦一个，半天蹦不出一个字。青柠又不爱说话。就我一个，又要哄妹妹又要逗哥哥，现在我哥终于也有人哄了，以后我就专心哄妹妹好了。”

青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抗议。

傅彦舟赶紧投降：“青柠，我愿意哄你哈。”

傅彦行终于开口：“吃你的饭。”

傅彦舟嘿嘿一笑，低头扒了一口粥，然后又抬起头。

“不过说真的，周老师——”他认真起来，“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我哥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谁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看青柠，又看看傅彦行。

“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爸妈忙，常年不在家，爷爷奶奶也在祖宅。家里就我们三个。我哥带着我们，跟老母鸡带小鸡似的。”

周焓听着，心里软了一下。

傅彦舟继续说：“我小时候调皮，闯了祸都是我哥去给我收拾。青柠身体不好，半夜发烧，也是我哥带着去医院。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看向傅彦行，眼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所以哥，看到你有人要了，我挺高兴的。”

傅彦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周焓看到了，他的耳根有点红。

青柠在旁边轻轻说：“我也高兴。”

傅彦舟哈哈笑起来：“青柠，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青柠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认真地说：“嗯。”

傅彦舟忍不住笑出声。

傅彦行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在笑。

他伸手，揉了揉青柠的头发，又看了傅彦舟一眼。

“吃饭。”他说，声音还是平平的，但语气软得不像话。

四个人继续吃。

傅彦舟又给青柠夹了一个小笼包，青柠低头咬了一口，这次没溅出汤汁。

傅彦行把最后一碟小菜往周焓面前推了推。

“吃完。”

周焓点点头，夹了一筷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周焓吃着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奶奶两个人，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吃饭。奶奶会把好吃的都夹给她，说自己不爱吃。她知道奶奶在说谎，但从来不说破。

后来她一个人来京市，很多时候忙碌起来或是室友回家时候，也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一个人对着电脑吃外卖。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样的餐桌前，被这样一家人接纳。

傅彦行看了她一眼，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吃吧。”他说，“吃完还要出去。”

。吃完早餐，傅彦舟站起身。

“青柠，该走了。棋院那边约了九点。”

青柠点点头，上楼换了衣服下来。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焓一眼。

“周老师，晚上还来吗？”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晚上要去朋友家做客，明天我过来。”

青柠点点头，又看了看傅彦行，然后跟着傅彦舟出门了。

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傅彦行站起身，看着周焓。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傅彦行公寓的地下车库。

周焓来过这里一次，那次是凌晨，她太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什么都没看清。

这次不一样。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玄关。

傅彦行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周焓走进去，愣住了。

公寓还是那个公寓，开阔的客厅，落地窗，简洁的装修。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傅彦行带着她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看看。”

周焓走进去，是一个带着落地衣柜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浅米色的墙，白色的床，淡粉色的窗帘。床头放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傅彦行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周焓走过去，愣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衣服。有连衣裙，有衬衫，有T恤，还有外套。颜色都是她喜欢的，款式简单大方，质地一看就很好。

“这是……”

傅彦行站在她身后，声音平平的：“给你准备的。”

周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彦行又带她走到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原本摆得满满当当，但最下面几排，空着。

“这里，”傅彦行指着那些空格，“给你放书。”

周焓看着那些空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又带她看别的。洗手间里多了一套粉色的洗漱用品，阳台上多了一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

每一处，都是为她准备的。

周焓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从背后抱住傅彦行。

傅彦行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

“傅彦行。”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闷。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傅彦行想了想：“从西北回来之后吧。找人重新收拾了一下，买了些东西，这是我最常去的一个公寓，也算是我大学毕业后用自己挣得钱买的，不是特别大，但是也算是我的私人领地。”

周焓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傅彦行低头看她，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焓焓？”他叫她。

周焓没动。

傅彦行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有点湿。

他愣了愣，然后伸手，托起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怎么哭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软。

周焓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傅彦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把泪水擦掉。

“别哭。”他说，“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周焓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很稳，像一片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奶奶生病，她一个人守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上学时，交不起学费，她在教室里坐立不安。想起刚来京市那一年，她还在为功课而发愁，那些无法言表的对未来的恐慌和茫然。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有人在她的未来里，留了位置。

周焓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出声。

傅彦行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周焓的哭声慢慢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