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坐回驾驶座，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擦擦。”

周焓愣愣地接过毛巾，柔软的纤维触感让她回过神。这是……第二次了。上次雨中相遇，他也是这样递给她毛巾。

她拿着毛巾，却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向正在启动车子的傅彦行。暖黄色的车内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神情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强势”只是她的错觉。

“傅先生，”周焓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傅彦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的车流。过了片刻，他才“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周焓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即使面对无法企及的爱情，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心意被误解，或者被对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体谅”或“包容”。

“你知道了我喜欢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好？很麻烦？或者很可笑？”她问，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倔强的认真。

傅彦行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平稳：“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这没有什么不好，也不可笑。”

他的回答如此理性，如此……正确。却像一把冰锥，刺得周焓心头发冷。她曾经最欣赏、最想成为的，就是这样理性、冷静、永远能掌控局面的人。可当这份冷静用在她炙热而隐秘的感情上时，她第一次感到了难以抑制的……生气。

对，是生气。气他的无动于衷，气他的沉着冷静。

“对！”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就是喜欢你！傅彦行，我爱你！”

这三个字在封闭的车厢里掷地有声，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炽热和孤勇。

傅彦行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车子恰好驶到一个红灯前，他踩下刹车。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水。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她。周焓也抬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委屈、倔强，还有一丝因他平静而激起的恼火。

傅彦行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周焓，”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不要轻易说‘爱’。你才二十二岁，人生很长，未来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你对我……可能只是一种混合了感激、崇拜和依赖的情感。我是第一个在你人生转折点给予你重要帮助的人，这种情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

“我不是傻子！”周焓打断他，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我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崇拜，什么是喜欢！傅彦行，我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看着你掉眼泪的小女孩了！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的心！”

她喘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我告诉你，不是移情，不是感恩，而是爱情。是我周焓，作为一个独立的、长大了的个体，对你的爱情。”

傅彦行沉默地看着她，良久。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响起催促的喇叭声。他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鸣和雨声。刚才那股冲天的勇气仿佛随着话语的吐出而消散了，周焓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还有……深深地难过。

他果然，还是拒绝了。

“我接受或者不接受，并不重要。”傅彦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近乎残忍，“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业和科研上。那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你真正向往的星空。感情的事……等你再长大一些，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合适的人，自然会明白。”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华大校门口。雨还在下，但小了许多。

“好好休息。”他说，没有看她，“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周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熟悉的校门，看着雨丝在路灯下划出的细密光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毛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傅先生送我回来。”

然后，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中。她没有跑，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很稳，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向他，也向自己证明着什么。

傅彦行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夜色深处，久久没有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抬手，似乎想擦掉那层雾气，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放下。

更好的？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