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把那道士五花大绑,究竟想问些什么?”他语气中已然有些不耐,禁锢着她身子的手也加重了力气。
“为何瞒我卦象生辰?”慕知言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并未有一丝示弱。
“我瞒着夫人的事情可多了,夫人样样都要知道吗?”
“你我夫妻,何以不告知?”
宁珵远鼻间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眼中怒意更甚:“你当我们是夫妻?自新婚,你处处疑我,你可有一日当我是你夫君?”
他嗓音低沉,似是压着几欲咆哮的怒气:“我且问你,你日日床头放一把匕首,可是等着将它刺向我的胸口?”
慕知言大惊,她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却不想,他竟一直都知道……
失神间,宁珵远将一把短刀送入她的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刀尖指向自己的胸膛。
“我让你杀,可你告诉我,为何不信我至此?”
刀尖抵入他深黑的衣袍,刺破了外衫,露出他坚实的胸膛。
她挣扎着收手,却难以抵抗他的力气,刀尖仍然一寸一寸向肌肤靠近,直到一缕鲜血顺着刀锋流淌出来。
“你别这样,我害怕。”她眼角忽而湿润,一颗泪珠划过她眼角泪痣,落在了宁珵远的手腕上。
他手掌一松,刀柄划过慕知言的掌心,刀子掉落在地上。
屋内静默了好一会儿,宁珵远沙哑着声音开口:“正月初八是我生辰,却鲜有人知晓。先前并不想暴露了生辰给那算卦的,不想卦象太过难看。”
“我信你。”慕知言轻声应道。
少年眸间轻颤,他随即起身,拉起她出了禅屋,往灵山寺正殿走去。门口银铃瞧见屋内一下出来两个人,吓了好大一跳。
正殿内灯火昏黄,沉水香缓缓燃着,面前佛像低眉垂目,慈悲而冷静地俯视众生。
宁珵远拉她踏入殿内,两人面对佛像,跪在蒲团上。
慕知言指尖冰凉,心中如雷点般跳动,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宁珵远并肩跪在佛前。
殿外忽地起了风,风顺着石阶一路灌入殿内,带着夏夜暴雨前独有的风尘味。
她低头看着案前摇曳的长明灯,忽然想起梦中那些恨意,想起梦里的血海深仇,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想象将刀抵上他的喉咙时的模样。
更荒唐的是,她似乎真的对他动了心。
今日刀尖抵在他的胸口,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刺入心脏,她终究舍不得刺下去。
宁珵远侧过头看她。佛前烛火映着他的眉眼,平日里锋利傲慢的人,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他忽然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拢进掌心。
“还怕我么?”
慕知言喉间微涩。
怕。
她怕那场梦是真的,怕他终有一日会站在她面前,举着长剑刺穿母亲的胸膛。怕自己这一颗真心,最后仍会被捻得粉碎。
她沉默许久,轻声道:“若有一天,我发现你负了我怎么办?”
风吹得佛幡轻晃,夏雨混着殿内的香火气息弥漫在空中。
宁珵远垂眸看着她,忽然缓缓俯身,在佛前郑重叩首。
额头触地的那一瞬,慕知言怔住了。少年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却清晰得在耳边吐出。
“我此生宁可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你,生生世世,永不相弃。否则便叫神佛厌弃,天地不容。”
慕知言慌然侧头,猛地攥紧了手,却见他面色沉静,不带一点犹豫。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佛前誓言岂能乱说!”
“我本不信神佛,可若这世上真有神明,我愿拿余生、因果、哪怕性命,去换你信我一次。”
殿外风雨骤起,天色昏暗。雨滴顺着风势砸进殿内,拍打在身后的地面上,风卷着残叶吹进来,而面前香烛却烧得稳,烛火丝毫不受狂风影响,一缕青烟直直地升向殿内梁上。
她红着眼,慢慢俯身,与他一同拜了下去。
“若你不负我,天地之间,世世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