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洋小岛回到家已经几天了,许夕雾她们的暑假也所剩无几了。
但书桌前憨态可掬的大象木雕、以及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都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刚刚结束的热带旅程。
闫彧则像一颗被海浪卷到岸边的贝壳,极力想要适应“沙滩”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这几天许夕雾忙着将伴手礼带给自己的同学和朋友,而他也没有兼职的安排;除了必要的日常生活,他几乎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书桌抽屉最深处躺着一个蓝色绒布盒子,偶尔会被它的主人翻出打开,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条冰凉的手链,直到它温暖到与体温一致......
这天晚饭后,窗外,夏末的蝉鸣声嘶力竭。
一家人难得地一起出现在客厅里,电视机打开着,常青主播正如往常般播报着新闻,但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或看书看报,或盯着手机,只把这声音当作一种白噪音。
许振东放下手中的茶杯,扶了扶眼镜,目光转向闫彧,语气温和地开口:“小彧,你有空跟班主任联系一下,下学期转学去执信吧。”
执信中学是全市顶尖的私立中学,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
闫彧现在是在市一中,他从小学习刻苦,他仍然记得,当年自己考上一中的时候,外婆开心了好久好久。
许振东顿了顿,见闫彧一直低着头,一只手托着茶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便继续道:“当然,我不是觉得一中差劲。主要是我们家到那有些距离,你每天上学会变得幸苦;而且,你到执信也和夕雾有个伴。”
“许叔,我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执信中学的师资力量更强,学习氛围也很浓厚,对你将来考大学有很大帮助,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再答复我。”
陈婉茹那边也急着抢过话头,脸上堆起笑容。
“还考虑什么呀!执信中学多难进啊!你去了那里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你许叔的良苦用心。”
不仔细辩听,会觉得她的话语听起来充满了对儿子未来的关切。
闫彧的心一沉,他避开陈婉茹急切的目光,缓缓抬头视线与许振东齐平。
他的声音不大,异常清晰:“许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还是不想转学。”
客厅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滞了,上位者呆久了几乎没有人如此直接地否决自己“决定”的许振东面上有些挂不住,面上肌肉全部放松,嘴角微微下垂。
急于讨好丈夫的陈婉茹有些慌乱,脸上的笑容僵住。
随即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闫彧!你说什么胡话?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清脆的少女声音在此时救火般响起,打断陈婉茹尖锐刺耳的责怪声。
“爸爸,我觉得闫彧这个决定是对的。我们下学期就升高三了,现在转学万一适应不好会影响成绩的。”
许振东表情缓和下来,点点头默认许可他的决定。
陈婉茹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转身上楼。
许振东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事,我去看看。”
客厅里只留二人面面相觑,电视里还在播放今日的新闻。闫彧怔怔地盯着电视画面,如一尊泥塑。
就在这时,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被推到他眼前。
许夕雾努努嘴:“诺,给你的,喝了缓缓,我爸只是看起来严肃些,其实很好说话的。”
闫彧微微一怔,扯扯嘴角,原来她以为自己是被许振东给吓到了。
他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许夕雾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双手捧着另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我听说一中也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就是离我们家有点远,以后让刘叔送你去上学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平淡的就像话家常,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追问,更没有像陈婉茹那样指责、规劝。
但就是这样像一阵微风,轻轻吹散了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
“……谢谢。”半晌,闫彧才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重新端起了那杯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杯壁蔓延到掌心,一点点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谢什么呀。”
许夕雾弯了弯眼睛,语气轻松,“读书是你自己的大事,在哪里不重要,你自己待着舒服、能学进去才最重要,你要这么想,要是我爸叫我转学去一中,我也不干~”
说完小脸还皱了一下。
二人眼神交汇的一瞬间,都哈哈大笑起来。
半夜,许振东睡了,陈婉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出门,过了一会出现在闫彧的房间。
她用手掐着他后腰为数不多的软肉上,语气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