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把任骏伯叫过来,肯定让他很生气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惹恼他,变成蓝宝琳的一大爱好。
可没等她一寸一寸品味他的脸色变化,邵卓渊就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入桌下,转身走了。
没有结束陈词、没有告别。
完全没了他惯有的惺惺作态。
第二天早晨,蓝宝琳睡得正香甜,房门就被敲响。
不是敲完就完,而是三下又三下。仿佛有个上满发条的机械啄木鸟,永无止尽地用喙戳着门。
蓝宝琳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要忽略却被反复吵醒。最后只能艰难地从床上脱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烦躁地把门一把拉开。
邵卓渊站在门外,穿着件米白色羊绒线衫,领口露出白和褐色的条纹衬衫,笔直的藏青西装裤,整个人风光月霁,额前发向后梳,露出整张英俊的脸,表情无辜坦然,瞳孔却没什么情绪,停在她的脸上片刻说:
“早。换衣服,过来吃饭。”
蓝宝琳握紧拳头,像是要将起床气聚起来,可一抬头,他已经帮她关上了门。
看着面前的门,她一腔怒火无处释放。
洗漱出来,一看柜子里表盘上的时间,竟然才八点。
天气转暖了,她春夏的衣服大多塞在之前要飞去小岛上的28寸行李箱里。翻开从里面掏出件松松垮垮的上衣和宽松长裤,头发随便盘在脑后,看着镜子里潦草的自己,想到方才门口那个考究得仿佛要去走秀的男人,心里犹豫了一瞬,马上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转身径直推开门。
走进餐厅,哈欠连天地拉开椅子,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
邵卓渊长腿支在桌下,靠着椅背,一脸平静地喝着咖啡看ipad,似乎也并不准备先开口。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蓝宝琳吃着他做的有点熟透的欧姆蛋,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另一侧静谧的花园,半晌后,视线扫过桌对面挡住了下半张脸的男人,恍惚间,今天仿佛只是一个最平常的婚后早晨。
而她的丈夫是.....
Adrien。
她和Adrien结婚了。
手里的叉子瞬间“咣”一声掉在盘子里。
邵卓渊看过来。
蓝宝琳握拳用力拍了拍胸口,拿起杯子吞了一口水,艰难地咽下——
邵卓渊本能地想伸手拿纸巾,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很快止住动作,不冷不热问,“吃饱了吗?”
蓝宝琳避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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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蓝宝琳的怨气已经消散了一些,可要记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太枯燥了。现在,她觉得弹琴写谱是一件多么轻松愉快的事。
在她第无数次走神后,邵卓渊放下笔问,“听点音乐吧?”
他送给任骏伯、又被转送给蓝宝琳的麦景图唱片机就在三楼。
蓝宝琳马上点头,“好啊。”
她带来的唱片都在琴房靠墙的那一堆纸箱里。
两人坐在地上,一箱一箱打开来。
邵卓渊其中一箱中瞥见一个眼熟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个蓝色水晶球。时隔多年再摸到,他忍不住握着底座一晃,冰蓝闪粉和碎雪像风暴般卷起,又很快落下,散在钢琴女孩的身边。
这是19岁时,蓝宝琳第一次提出和他见面,他买的圣诞礼物。
因为很女孩子气,所以不想让爷爷知道,也不能经任何人之手,他便自己去了专柜。在那之前他很少独自购物,所以记得很清楚,耐心地等待店员把蓝绿的丝带扎好,问他是否要写什么卡片,他说不用,他会亲手送给她。店员说希望你的女孩儿喜欢,他脸鲜少地有些发热,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然而,他们最后也没有见面,就因为蓝宝琳要给那个任骏伯那个多事的小屁孩替补。
蓝宝琳的视线和他在透明球中相交一瞬。
他笑了笑,低声问,“这个也带来了?”
“还给我。”她伸手夺走。
邵卓渊脱口而出,“你喜欢这个还是喜欢那个音乐盒?”
蓝宝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立刻转移话题,“提高注意力听柴可夫斯基好。”
蓝宝琳说她要听拉赫,她最喜欢的就是拉赫!
邵卓渊在一片片被泡沫纸包裹的唱片中翻找,“但是你还蛮多柴可夫斯基的碟子。”
“还不都是你推荐我去听。”
邵卓渊沉默半晌,笑道,“我的带货能力还挺强。”
“切。”,蓝宝琳不屑,“我带货能力才强吧,你的书房里都是我的碟子。”
“开心了吧,小偷窥狂。”
“我!?”
一抬眸,邵卓渊已经翻出了一张王羽佳现场演奏的拉赫黑胶,递给她。
蓝宝琳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下面一张,翻到B面,站起来放进唱片机,又重新坐回地上,假装认真看着背面的曲目单来回避他的视线,“听吧,别说话。”
《第三钢琴协奏曲》在琴房内流淌。
忽然她问,“那你都有听我推荐给你的曲子吗?”
邵卓渊掀起眼皮,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打破自己订的规矩,“当然。”
“那我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拉赫?”
“嗯。”
“第一,拉三。第二,g小调前奏。第三,帕狂。但你听得最多的是g小调前奏,对吧?”
完全正确。蓝宝琳垂眸,把唱片封面又翻了一面假装查看。
“好了。”他站起来,走进工作室,替她把椅子拉开,“来吧,继续。”
虽然有音乐缓解了一些痛苦,但要在几十个小时里消化所有庞杂的信息和技巧,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整天就在柴可夫斯基和拉赫的唱片中度过了,蓝宝琳的脑子已经再也塞不下任何一点东西。
“我把重点再简化下。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但你必须知道每一步背后的逻辑。你又不是去演讲,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立场足够坚定,剩下的会有人顺水推舟。只要你不动摇,局势会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走。”
她蔫蔫地点点头。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念出来,“任骏伯说晚上七点半过来。”
此时,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叫任骏伯来,是为了气某个人。
邵卓渊可没有忘。
他不着痕迹地将转椅往墙边移了些,拉开一点距离,看她对着屏幕回复,淡淡地问:“是吗?需不需要给他准备晚餐?”
蓝宝琳摸了摸脸,“不用吧。”低下头专心回消息。
“在任骏伯来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东西要一点点过完。不然,你今天还是不要和他见面了。”
“怎么能随便放人鸽子?而且,任骏伯肯定会生气的。”
邵卓渊垂眸低笑了一声,“你不是放过我好几次鸽子?我就不会生气?”
蓝宝琳愣住,没想到他会提这一茬,正思考着要怎么回......
他拿起桌面上的笔,在指尖转一圈,“我们聊太多天了。”示意休息时间结束。
看着一堆一堆的天书,蓝宝琳真的感到绝望。
再一想到明天就是股东会,她却还有这么多看不懂的东西——就像大考之前还没背完知识点一样......等到上考场时就是死期。
她趴到桌子上一动不动。
“宝琳?蓝宝琳?”
邵卓渊用笔头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
她懒得反抗地闭眼,“我太紧张了,动不了了。”
邵卓渊这才意识到,还有心理关。
但他早忘了在股东会上紧张是什么感觉,所以没什么能够给她的建议。
思考片刻,他问,“打球吗?”
“什么球?”
“网球或羽毛球,花园里就可以打。”
“那,羽毛球吧。”
只要不再看这些东西,蓝宝琳做什么都可以。她站起来。
邵卓渊让德华去仓库找来球拍。两个人下了石阶,来到花园的空地上,以别墅四根罗马柱的中轴线为网。
邵卓渊把白线衫脱了,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卷起袖子。
蓝宝琳站在他对面,突然觉得有些荒谬,明天就是最关键的一天,他们却下来打羽毛球.....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看到你了怎么办?”
邵卓渊笑,“就说闹鬼了。”
蓝宝琳低下头,压了压嘴角,深吸一口气,揪着羽毛,用力发球——
这球有点偏,差点飞进花丛。
好在邵卓渊立刻冲过去接,一记凌厉的抛物线打回中央,球来到蓝宝琳一步半径范围内。
她一挥拍就接到了,挑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