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沿着他的头发、下巴滴在地上。
蓝宝琳泥鳅般抽走手腕,后退好几步,转身一溜烟冲进主卧,摔上房门。
靠在门上,想象着邵卓渊灰飞烟灭的画面,她头皮发麻,战栗传遍全身,先是后怕、愧疚,几秒后才升起了一丝解脱。
“咚、咚、咚”三声,透过门传到她的后背。
门外传来平静的声音:“宝琳,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蓝宝琳汗毛竖起。
贴着门不敢动。
“宝琳......”
蓝宝琳立刻转身把门上锁,冲向大太阳光下的露台。
掏出手机,打给捉鬼大师客服:“——你们的圣水根本没用!现在怎么办!”
客服不信有圣水不能除的鬼,“你泼上去后,它是什么状态?”
“我不敢看!但是......他很快就追上来了!”
“看来是个执念很深的,厉鬼。”
“厉,厉鬼?”
客户思忖片刻,“这样,你去他的墓地烧点纸钱,走个流程道歉先,否则,他很可能对你不利。”
“什么......”解决方法就是认怂?
“那要烧多少?他活着的时候挺有钱的,烧得太少会不会没用?”
“......带点他生前喜欢吃的东西去也行。”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她的问题很快得到回答:
“我想吃半岛酒店的苹果派。”
蓝宝琳握着手机,目光僵硬地朝右手边一瞥。
湿透的鬼好端端站在客厅的露台上,和她隔空对视。
水浸透衬衫,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还在滴“圣水”的黑发向后拢,棕瞳在阳光下平静得像一口井,让人升起寒意。
邵卓渊看着蓝宝琳石化的脸,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虽然是他不对在先。
但......那点深埋于心的顽劣,又开始蠢蠢欲动。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看了眼腕表,不疾不徐道,“你现在开车去,应该还能买到。”
又继续指示,“我还有一瓶麦卡伦50在酒廊存着,你也顺便取了,别便宜他们。”说完,面不改色地等待她去执行。
怎么资本家做鬼也使唤人?
蓝宝琳像缩头乌龟,缩进房间里,犹豫片刻,还是从衣帽间门溜走,跑下了楼。
邵卓渊在露台上看着她的车开出大门,心情前所未有地松弛。
然而那点轻松很快被盖过。
也许等很多年后,一切尘埃落定——她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而他在一个遥远的、永远不会和她相交的地方,回想起此刻,也会觉得格外有趣和怀念吧。
-
蓝宝琳来到半岛酒店,在一楼烘焙屋买到最后一个苹果派。
圆圆饼身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糖渍苹果花,花哨又甜腻。
邵卓渊居然喜欢吃这样的东西。
她又上楼取酒,进了电梯才想到自己没有任何凭证,要怎么取?
没想到经理听说她要取邵卓渊的酒,立刻意会,领她去酒窖。
只签了个名,对方就把那支价值不菲的酒连盒装进一只结实的皮质酒袋,递过来。
蓝宝琳接过后问,“能不能给我个开瓶器?”
东西卸在副驾,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导航把车往墓园开。
高大冷杉包围着停车场,她提着东西下车,低着头往那个边角走。
站在崭新的碑前,她缓缓蹲下,打开点心盒,又拉开酒袋。
那支木箱上贴着张布条,写着“A.S.”两个字母。
她开箱抽出厚重酒瓶,插进开瓶器,用力旋转——松软的木塞一挤压,一拔就断了,卡了一半在里头,怎么也弄不出来。
虽然这酒挺贵的,但给鬼喝,也无所谓吧?于是她直接把木塞摁了进去。
捧起酒瓶,看着相片上年轻英俊的男人,她虔诚地开口:“邵卓渊,你安心地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祝你下辈子投个跟这辈子差不多的好胎。”说完,将酒瓶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混着木渣,在大理石面上漫开。
倒到一半时,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
她手一抖,洒出更多。
掏出手机一看,显示:“未知号码来电”。
接起后,对面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宝琳,我的下午茶呢?”
蓝宝琳的嘴半天没合上。
“......你是谁?”
“邵卓渊。”片刻后又补充一句,“你的老公。”
他等待着她的回应,又忍不住担心——
她出去快两小时了,酒拿走是一小时前。一小时从半岛酒店回家绰绰有余,现在却还没到家。
正想着是不是该在她手机上加gps,他听到她轻声问,“你尝到了吗?”
“什么?”
“我把酒倒在你坟头了。”
“......?”
邵卓渊沉默,花了几秒反应过来,“你把酒倒了。”
也许陈述句带着些许压迫感,蓝宝琳以为鬼不满意了要迫害自己,瞬间崩溃。
“我已经照做了!你还想我怎么样?你,你——你这个死人!离我远点!!”
邵卓渊太阳穴猛跳,不知道是可惜那瓶酒,还是气蓝宝琳这么跟自己说话,亦或者气自己幼稚无聊。
他很快照单全收,“先回家吧。”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酒还有剩吗?”
蓝宝琳抬起眼对着酒瓶看,还剩一个底。
“快回来吧。”他说。
通话结束。
邵卓渊揉了揉太阳穴,靠回椅背,忽然瞥到屏幕上的单行道监控,一辆银色宾利正直直驶向大门。
熟悉的车牌——
他姑姑邵芯怡的车。
她来干什么?
邵卓渊手抵在下巴片刻,微微皱眉。
这种时候来,绝不是单纯对蓝宝琳下马威。
难道恒星的事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