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间前,她退到走廊最外一间——季若远正在里头对着画架打手游。
“爸!”
季若远扭过头,“妹妹,回来啦?”
她点点头,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妈为什么要叫程舒漾来?是不是和蓝宝钧的嫌疑有什么关系?
可一想,他从来不关心这些,应该不知道......
于是蓝宝琳蹑手蹑脚地溜到楼梯口三角拐角处,那里放着她从小弹到大的钢琴。
这里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她趴在键盖上,透过栏杆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蓝真的后脑勺和程舒漾略显僵硬的表情。
“舒漾,警方在查的那些时间,我知道她都是和你在一起,但我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舒漾摇摇头。
“你和宝钧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圈子里风言风语...宝钧这孩子是不顾虑这些,但你不一样,你比她成熟。做你们这行的,最重要不就是名誉?”
程舒漾背脊挺直,语气柔和却十分严肃,“您的意思是,我和宝钧的关系,会影响到她的名誉?”
蓝真握住她的手,笑得亲切,“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说得直接。宝钧是不会听我的,但我希望,你能和警方做匿名人证。对外统一称宝钧是和朋友在一起,就不直说是你了。这段时间,我们家在风口浪尖上,你和宝钧,也应该适当地保持些距离,以免一些不必要的流言。”
程舒漾用另一只手挽了挽耳边碎发,“蓝宝钧同意吗?”
“她会感激我们的。她那父亲,杜以年那边,前几年添了几个男丁。杜家那种传统行业,本来就不想把家业传给女人,如果再传出这种事,贴上那种标签,更不可能会接受她的,那她就白白损失了这么大一块蛋糕。”
程舒漾脸色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她嘴角勉强勾起一点弧度,“您放心吧,我和蓝宝钧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痕迹。”
蓝真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和你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舒服。”
蓝宝琳趴了许久,听得稀里糊涂。
程舒漾走后,她看着面前的窗户,外头树荫交叠,不远处就是任骏伯家的一扇侧窗。
任骏伯说过,借住在那个房间的客人经常能听到她弹错琴的声音,特别扰民。
……
午餐时间,一家三口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
一道黑色身影风一样快步穿过走廊。
蓝宝琳眼睛一亮,嘴里啃到一半的排骨掉进碗里——“姐,你回来啦。”
虽然蓝宝钧比她大十岁,爹也不同,但蓝宝琳和她很亲。看到她从警局顺利出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只见她气压很低地径直走向蓝真,“你都跟程舒漾说了些什么?”
蓝真坐在主座,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
“你为什么跟警方隐瞒事实?是不是想让我坐牢啊?”
蓝真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你没做。多余的事说出去只会徒增烦恼——你以后终究还是要结婚的,别给自己身上贴太多不好的标签。”
“什么标签!我看你是疯了,我要结婚也只会和——”
“行了,”蓝真皱眉打断,“现在不是没事吗?坐下来,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蓝宝钧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坐到蓝宝琳身边。
“恒星的项目已经冻结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就怕邵氏内部不希望这个项目接入天穹计划。如果他们全力阻止,那我们的资金,就全赔进去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提前ipo,先退出再说。”
蓝真说,“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项目亏损是小钱。你想想,光恒川控股19%的股份,都够做几十个项目了。”
“这关乎钧隐的行业名声,我不可能看着邵氏的人一步步围上来还无动于衷。”
“钧隐在市场上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你也该过瘾了。你不会想把你爹的产业放在那里,让别人叼走吧?就算你不喜欢那行业,也不可否认它的稳定性和现金流能力,现在沉住气,把蛋糕吃到,以后什么都好说。”
蓝宝钧脸色依然很差,却不得不承认,蓝真说的永远是最稳妥、利益最大化的路。
吃完饭,蓝真就出发去公司。
家里恢复了宁静。
蓝宝琳跑到书房,靠着坐在沙发上回复邮件的蓝宝钧说,“太好了,姐。”
“好什么?”
“原来你都是和舒漾姐在一起,我们家总算能洗脱嫌疑了,不用去坐牢了,遗产也能正常继承了吧?”
蓝宝钧笑了声,“哪儿有那么简单?这还哪儿到哪儿呢。”
“可是,你真没杀人吧?”
蓝宝钧扭头,狭长的眼眸凝视她片刻,“就算我杀了,会和你说吗?”
蓝宝琳表情紧绷地眨眨眼。
蓝宝钧捏了把她脸颊的软肉,“放心吧,我就算再希望他死,也不至于真的动手处决……”
蓝宝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良心没全被狗吃了。”
蓝宝钧翻了个白眼。
“欸,”蓝宝琳又扯扯她的袖子,“那舒漾姐怎么办?”
“晚上我在我家煎牛排给她吃。”
“可是...她会不会难过?”
“她要是那么容易难过,怎么走到今天?她知道我很爱她,但我们都有自己的事需要完成。这个时候为了钧隐,也不能闹出太多事。她在蓝真面前为难,还能顺便卖个人情。”说完,蓝宝钧又冷哼一声,“蓝真啊,犟得要死,一定要让事情按照她的方式完成。跟她在小事上对抗,不如把劲儿使在大事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这边......”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了。
新闻里正在播:“恒川集团CEO车祸去世”。
蓝宝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在放邵卓渊的录像。
他一身铅灰西装和黑色大衣,下颌锋利、眉眼深邃,在画面中格外突出。
镜头推进,他目光冷静,声音温和而坚定:“恒川始终坚持绿色发展理念,无论未来面临任何挑战,都会坚定贯彻这一核心原则。”
接着,滤镜就切成了黑白色。
蓝宝琳脑中闪过今早在琴房里见到的鬼。
和电视里的他一样,都笼罩着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哼,”蓝宝钧冷笑一声,关掉电视。
“阴险的人。表面顾全大局,实际极度自我、说一不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笑面虎。对,笑面虎,这三个字就应该刻在他的墓碑上。”
“姐......”蓝宝琳张了张口,还是忍不住问,“如果邵卓渊不是你杀的,那到底是被谁杀的?”
“想让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动手的,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那么容易揪出来。”
蓝宝钧捋着她柔软的发丝,语调慢了下来,“不过,我真好奇,邵卓渊有这么容易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