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系，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该干涉您，您做什么都是对的，”叶穿林没有放手，“是我错了，对不起，妈妈，您惩罚我吧。”

“把手放开。”

叶穿林没放开，反而加重力道不让奖杯再动：“我错了，您罚我吧。”

高且吟捏紧手心：“穿林……”

“放开，我让你，放开，听不懂？”顾令萍利刃般的眼神扎向叶穿林，叶穿林不避不退，仍是那句话：“您可以惩罚我。”

“滚。”

“……”

“滚，滚！都滚！！滚！！！”

叶穿林突然被按住手，他不解地看向公冶，公冶无动于衷，只是以蛮力扯开叶穿林的手，顾令萍顺势向他掷出奖杯。

奖杯的边沿划伤公冶的脸颊，重声砸落。

一道深深血线浮出，公冶没管，只是寻常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叶穿林的手一阵发麻，跟着高且吟离开了。医务室再度陷入枯燥的沉寂，阳光依旧灿烂。

过了很久，顾令萍跪坐在地，扯松自己的盘发，扯乱，扯得披头散发。

她触碰干净地面砸出的一丝裂痕，低低笑出了声。

“师父刚刚的样子吓到我了……”

长廊上，三个人走在一起。高且吟惊魂未定，拉着叶穿林寻求安慰，公冶走在前面，一脸沉思状。

奖杯砸向他的那一刻，他迅速感受到了，叶穿林出手制止的那一刻，他也迅速感受到了，他当时也在分心，虽然不比地库那次分心严重。

但他刚才确实和地库那天一样分心了，也确实以最快速度察觉并回了头，他看清了他们，并且来得及躲避。

高举的凶器、紫露花袖扣……急速挥动间，它们像一根反光的针，在脑海中稍纵即逝地闪过。

“观竹！”

通道口响起瓮声瓮气的怒吼，是佟指挥，人正从对面大步走来。翘班一上午的叶穿林当即立定，高且吟也陪着他立定，像军训犯错的学生：“佟指挥我们刚刚是在……”

他们挨了训，公冶立于一旁，观察佟指挥官指指点点的手，和腕边的袖扣。

公美的警服和其他干警的警服有着实质区别，就连指挥官的警服细节也和他们不一样。指挥官的警衔通常较高，警服搭配的袖扣是舒展的两片绿色草叶托着一朵紫色花朵，是比较完整的紫露草形状。

只有公美的警服袖扣是紫露花，没有草叶托举，单单一朵花。

佟指挥教训完叶穿林，瞟了眼公冶，倒没再发作，臭着脸离开了。

高且吟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渡莲，午饭和我们吃吧，你和穿林去我办公室休息，我去食堂打包菜，很快回来。”

叶穿林被骂得灰头土脸，掸了掸衣襟，手插兜，满脸不快。

“好。”

这声答应令叶穿林意外，他不露痕迹地看过去，而公冶早已往前走，走了几步站住问：“你办公室在哪？”

“在另一栋楼，直走，过连廊，继续走，看到A区办公室就是！”高且吟向食堂方向跑去，对叶穿林说，“穿林你带一下啊！”

叶穿林本想跟高且吟一块去食堂，可女孩已经跑远，他望了望她的背影，转身去追公冶。

邓烟雨放下筷子，一边咽着嘴里的炒饭，一边拿起尚温的榨菜蛋花汤。

毒株和刺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默默地嚼，喝汤夹肉，吃下清脆的蔬菜，一系列声音非常治愈，他们也有了点食欲，拆开盒饭，动起筷来。

今晚的火烧云无边无际，燎到了尽头。天色变沉变浓，像块紫龙晶，是独玉市独有的天色。

暮火和熊小滚在外面打电话。他们昨天也就垫了几口，今早吃了邓烟雨买来的包子，到现在也没吃饭，还在和美委及各方联络。

邓烟雨如实告诉他们，早晨在白稻湖碰见了公冶。

“他要去南陆，”邓烟雨坐在他们面前，反复提及，“他不想离开，他一定是被迫的，可我也劝不动他跟我走，他受到了监视。”

“独玉分所有问题。”

邓烟雨含冤受屈，控诉着一切，想让大家救他，又气得不想管他，汇报完就把自己闷在房间整整一天，毒株敲门问她吃不吃晚饭才出来露面。

“我现在就担心美委那边认定影青组长是自愿的，直接越过熊队把他的档案调回独玉。”

刺舟喝着最淡的海带汤，宽慰毒株：“熊队有把握，接下来是返程还是继续蹲守就看美委的态度，美委和顾院长无利益瓜葛，袒护应该是没可能了，就算结果不尽人意，最多对我们冷处理，不会坏到哪去。”

邓烟雨塞一嘴吃的，鼓鼓地说：“沉下心，熊队那么辛苦都没放弃。”

刺舟看她像只吃饱的花栗鼠，笑了，毒株也是，眼风一飞，注意到她颈侧淡红的印迹：“你被蚊子咬了？”

邓烟雨一愣，赶紧捂住脖子，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刺舟接话：“你别说，蚊子生命力是顽强，天还没热就跑出来祸害人了。”

“是啊，”邓烟雨笑，“昨咬了我一晚，可烦了。”

毒株感同身受：“我血型招蚊子，一咬一串七星连珠，这小玩意儿啥时候能灭绝？”

“你还想蚊子灭绝？”刺舟支着脑袋，“人类灭绝它们都不会灭绝。”

噔噔噔——

楼梯口传来响声，有人喊着“叫他们下来”，话音刚落，暮火就三步作两跨上来挥手：“走。”

刺舟毒株纷纷摔筷打包把剩饭一裹扔垃圾桶，邓烟雨还在那嵌塑料盖子，毒株返回去帮她收拾，刺舟问：“情况如何？”

“顾令萍改签了机票，今晚七点四十飞南陆，双座。”

刺舟错愕。

“美委代表已经来了，正在赶往独玉分所，还带了京鹿分所的公美。”

“组长呢？”毒株跑过来问。

“不清楚，打听不到他的情况，”暮火说，“目前得知顾令萍的实验场所发生爆炸，出现伤亡了。”

“什么？”

刺舟毒株双双震惊，邓烟雨立在他们后面，神容恍若隔世。